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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从善如流,“西滇救援要做个长专题,我这两天就制作这个,正好可以让脚恢复一下。”
“行,就按这个办,等你脚恢复了,再把新闻连线交给你。”袁满意的确满意了,说完后就和应俊赶往卫星车做连线去了。
“你干嘛轻易答应他?”吴涯愤愤不平,换了是他,脚断了也不让。
林晏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回答:“水至清则无鱼,袁首挺照顾我们的,他是首席却一直在抗震报道中被我压着。反正我的脚这两天不能用力,干嘛不做顺水人情?”
“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吴涯叹气。
林晏拿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雷拓,简洁地汇报了西滇救援的情况。
雷拓听了非常感兴趣,“现在关于地震的新闻报道还是基本集中在巫中县城。西滇救援的角度很特别,你和陈朗商量一下,看用什么形式播出能把这个选题的影响力最大化。”
“好,我马上和陈朗联系。”林晏准备挂电话。
雷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道:“林晏,这次你辛苦了。”
“有惊无险。”林晏倒是不以为意,“这两天专门做西滇专题,正好休息一下。”
“好,保重。”挂了电话,雷拓用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觉得自己这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是故意没有主动提林晏在西滇之行中种种遭遇的。因为按照惯例,下属会主动把话题转到这上面,而且竭尽夸大之能事。即使一些清高的部下,也会旁敲侧击,起码让领导知道自己为工作付出了很多。
林晏的情况,雷拓了如指掌,吴涯回到县城后马上做了汇报,他知道她在大暴雨中吊在悬崖上,知道她主动营救解放军,知道她的脚已经出血水了。他就是等着林晏怎么跟他提,是夸大其词还是如实叙述。不错,他很欣赏她,但欣赏一个人容易,要完全信任一个人就没那么简单了。尤其是雷拓这种在上位者,永远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让他惊讶的是,林晏在电话里只字未提受伤和救人的事,于是他忍不住问了,得到的是最真实的答案。
☆、穿小鞋???
林晏并不知道自己经受住了大Boss的信任测试。此时,她正和陈朗探讨西滇专题的处理方式。
“做成一个系列,每天播十五分钟?”陈朗提了个建议,这个形式有些老套,但的确是延续影响力的好办法。
林晏马上否定,“这个不是悬疑片,答案已经是肯定走出大山了,观众不会第二天守着看下回分解。”
火花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子里形成。
“陈朗,明天《新闻直击》最多能给我多长的版面?”
陈朗马上明白了,口头盘算了一下,“地震发生一周了,有劲爆点的新闻不是很多,如果你明天做特别报道的话,能给你45分钟。”
一个小时新闻,给出45分钟版面,大手笔了。
“我们拍摄的素材非常多,人物采访也足够。劲爆点有四个:与泥石流狭路相逢;穿过半米宽的山口;掉落瀑布生死未卜;军民合作走出大山。”林晏一边说,一边在心中迅速整理素材,“我就用这四个关键点来梳理西滇救援。”
陈朗暗暗称赞,思路清晰,胆子又大,林晏是块做记者的料。不过四十五分钟的版面,去掉连线部分,起码要做三十多分的片子,时间非常紧。
“那你要熬夜了。如果肯定明天播出,传些画面过来,我让人去制作西滇救援特别板块的宣传片,名字就叫《走出西滇》,你看如何?”
宣传片?果然还是陈朗考虑周到。这年头一打开电视有百十个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播什么火什么的时代早就过去。
“没问题,我有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的时间呢。画面我一会让吴涯传送。”
“加油,不打扰你干活了。”陈朗挂掉电话。
林晏把特别报道的事和吴涯说了。
“大小姐,你承包了45分钟,如果收视率跌下来,眼红你的人会把你往死里踩。”吴涯一边采集做宣传片的画面,一边啧啧感叹林晏的壮举,“我们这次被派过来,多少人盯着呢。平时看着挺聪明,关键时刻为什么这么傻呢?”
林晏应景似的,送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傻笑,吴美人白眼一翻,恨铁不成钢。
啃着袁满意给她的牛肉干,林晏开始专心制作专题。
上学那会,老师一再强调,要客观反应事实,不能介入记者的主观思想。工作之后,林晏觉得这个观点就是个屁,因为新闻,不管是短消息,长消息,还是专题,都是有角度的。而角度正代表记者的观点。
以西滇救援为例,可以突出秦之岭的领导风范以及舍己为人之举,也可以着重讲军民合作,因为没有周德旺和谭大任,队伍是走不出大山的,还可以渲染山民受灾的凄惨。
记者选择任何一个角度都已经带入个人主观色彩,哪怕她没写一个字。
林晏略一沉思,决定真实的呈现一百多口人逃离天灾过程中的心态。灾民们面临着背井离乡的忧伤,军人承受着百十条人命的压力,干部们一边舔着自己的创伤一边安抚民众。这一百多个人,人人都不容易。她不想单独突出任何一个英雄,她想展现给观众的是,人们面对自然灾害时的情感和勇气,哪怕是强壮的军人,也有担忧的时候,哪怕是七十岁的老阿姆,为了小孙子也敢豁出去。
整理好的思路,林晏飞快的剪辑画面。吴涯的业务没得说,该有的画面全都拍到了,采访也很到位,这让林晏在制作时省了不少心。
吴涯转送完画面回来,天已经黑了,他去食堂打了两碗稀饭和四个包子。伙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有肉了。
“别编了,眼睛都要瞎了。”
“我乐此,不知疲。”林晏头也不抬答道,双手飞舞。从吴涯的角度看去,那纤细的十指像在弹钢琴。只可惜上面涂满碘酒,触目惊心。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吴涯作势要强行盖上笔记本。他若不硬来,她能一直编辑下去。这丫头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四个小时了。
林晏抬头,盯着吴涯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咋了,是不是觉得我变帅?”吴涯摆了个pose。
林晏对此君耍帅早已免疫了,老实回答,“没有,我盯着屏幕太久,猛一看,你头顶有光环。”
吴涯塞了个包子到她嘴里,“得,我是天使,长翅膀没?”
林晏囫囵吞枣的嚼着,话语含糊不清,“没有翅膀,不过光环里有两只鹿角。”
吴涯决定做一回孔子的信徒,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编了多少了?”
“三分之一。”林晏转动着僵直的脖子,四处看,“袁首和应俊呢?”
“又去拍新闻了。你别说,有我们两条鲶鱼在,两位首席的产量节节上升。”吴涯一脸坏笑,“这不是我说的,是哈姐说的。”
林晏十分钟就干掉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粥。吴涯直翻白眼,又不赶时间,你能吃的再快点吗?难怪十个记者里九个胃都有问题,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作的。NO ZUO NO DIE,一点都没错。
怕她又要埋头工作,吴涯把笔记本抢过来,“等我吃完了,你才能继续。”
林晏知道他是好意,点点头,躺在睡袋上闭目休息。
吴美人从来不亏待自己,吃东西一向细嚼慢咽,可是总共就两个包子一碗粥,再磨洋工时间也长不到哪里去。等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林晏一骨碌爬起来重新投入工作。
吴涯甘拜下风,只好端着盘子出了帐篷。正碰上袁满意和应俊回来,见他一脸“怨夫”相,惊讶道,“还在编?”
吴涯露出可不是嘛的表情,摇着头去了炊事班。
“你还别说,林晏拼命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应俊很感概。
“否则雷拓怎么会看中她?”袁满意道,“咱们台年轻一代的翘楚非她莫属。”
林晏心无旁骛专注于屏幕,对周围人来人往毫无感知,直到累得睁不开眼,才倒头睡去。梦里她站在悬崖上,听着秦之岭一遍遍说,别怕,我在。
一觉醒来,帐篷里寂静无声,一看时间,七点半钟,林晏赶紧起床,匆忙扒拉了吴涯为她准备的早饭,又开始《走出西滇》的制作。
中午十二点,敲下稿子最后一句话。
维持盘腿弯腰的姿势太久,一挪动身体,骨头咯吱咯吱响。她艰难地把自己挪到帐篷外,刺亮的日光让双眼眯了眯,差点流下泪来。找了个石头坐下,遥望天空深处,眼睛里没有焦点,任凉风拂面,什么都不思考,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