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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怪我么……”
不敢说“师父”二字，楚千觞仿佛能够感受到顾了了内心的怨恨与憎恶。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师徒二人竟变成这般模样？
顾了了咬了咬嘴唇，怪？
怎么不怪！
然而她又如何能将这个字说出口呢？
要知道她也在害怕呵！
害怕将一切挑明，他们之间便彻底断了……
顾了了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的神色，淡淡道：“王爷，您想太多了。”
王爷……
这个冷硬而陌生的称呼，让楚千觞眉头拧成川字。
“了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他喟叹道。
“原谅？”顾了了冷笑，“王爷是万金之躯，高高在上，民女怎敢对王爷说‘原谅’二字！”
楚千觞蓦然抬头，灼灼目光直视顾了了：“了了，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顾了了直起身子，咄咄逼人道，“还是说……尊贵楚王殿下，你邀请我们入住楚王府，比武招亲在王府门口进行，由您亲手主持，了了真是……受之有愧，感激不尽！”
最后几个字，顾了了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楚千觞被她的逼问而哑口无言，步步败退：“这是皇上的意思……”
“可是你没有反对！”顾了了高声尖叫起来，“没有反对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赞同！赞同所有的举措！楚千觞，你就这么希望我快点嫁出去，是不是？是不是？”
尖锐的叫声简直能刺穿人的耳膜，楚千觞在这一连串质问声中无力辩解，面色变得惨白惨白。
顾了了捂着胸口，长长喘了口气才缓过来，而后轻笑出来。
“我真傻……真傻……”
直到这个时候，顾了了悲哀的发现，她的梦，全被打碎了……
这么多年来，不过黄粱一梦，梦醒时，她依旧是形单影只。
无论是前世的慕双双，还是今生的顾了了，从来，只有她一人……
缓缓抬眼，再看向楚千觞时，顾了了的眼中已无悲无喜。
“师父，你回去吧！”她轻轻叫道。
当盼望已久的那声“师父”终于从顾了了口中蹦出时，楚千觞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好似最后一丝奢望都被人抽走，留下的只是无尽的绝望与黑暗。
“我原谅你……”顾了了闭上眼，静静说道，“你永远都只是我的师父！”
楚千觞，是你不要我的！
所以，一切都如你所愿……
卷四 窈窕君子 第131章 进宫
皇上宣顾家小姐进宫。
虽是不情愿，但皇命难违，顾了了化用顾美人的名字，换上女装跟随楚千觞进了皇宫。
一路上楚千觞将一些基本的礼仪讲给了顾了了听，顾了了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而这一段距离，就好似横在他们之间的隔膜，看不见摸不着，却生生将二人阻隔在彼此之外。
再也回不到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就算他们还是师徒，破碎了的关系也不可能修复如初。
顾了了知道，楚千觞在努力挽回，而她，也在努力掩饰。
只是，有些事，不是说努力便可以做得到的。
便如此刻，尽管楚千觞对自己再怎么和颜悦色，顾了了依然是冷冷淡淡。
她害怕，一旦露出笑容，或者是其它的表情，内心的坚冰便会就此打破。
已经决定好了要放手，所以不会再回头。
“了了，你怎么了﹖”楚千觞轻声叫她的名字。
顾了了抬头，面对楚千觞关心的目光，嘴角勉强弯了弯，道︰“王爷，这里是皇宫，还是叫我顾小姐罢﹗”
她说的是实话，皇宫从来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到处都是机关陷阱，到处都是他人的耳目，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分外注意。
即便是这样，楚千觞眼中难免黯淡几分，顾了了那疏离的眼神，不经掩饰便落入自己心底。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觉得苦涩自舌根蔓延至整个心间，让他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了了的拒绝，云淡风轻，甚至不给他丝毫机会，便在二人之间划下鸿沟。
已走到这一步，他还能说什么呢﹖
一切都是他自愿的，自愿将她，将自己逼入这一步。
这么多年，行走江湖﹑把持朝政，他肆意妄为过，他意气风发过，却从没有一刻，如今日这般狼狈。
狼狈到想要抽身而退也不能。
只要一看到顾了了那双染着淡淡忧伤的眸子，看到她那假装不在意的笑容，他的心，便隐隐作痛。
了了……如果你不是顾了了，那该多好……
楚千觞轻声叹息，见皇上携百官走来，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顾了了依照楚千觞所说行礼，道：“民女顾美人参见陛下。”
皇上乐呵呵道：“免礼﹑免礼，诸位爱卿，这便是顾家小姐﹗”
顾了了抬头，见皇上身后站着的文武百官，她认识的寥寥无几。
苏太傅是上次见到过的，还有一人，站在皇上身旁……
——柳相柳阡梦。
八年不见，柳相越发显得老态，也不知他这八年过得如何，小芳姑娘的怨灵有没有轮回。
不管怎么说，看到他那张谄媚的老脸，顾了了就觉得恶心。
柳相连声奉承，称赞顾家小姐生得好，又问顾小姐是哪里人。
顾了了见楚千觞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挑衅似的答道：“常州玉凤山庄。”
柳相神情突变。
顾了了心中有底，故意问道：“怎么，柳大人也知道玉凤山庄么﹖”
柳相勉强笑道：“略有所闻，略有所闻。”
皇上好奇道：“爱卿，何不将你所听到的说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柳相面色惨白，一手擦了擦汗，道：“臣也只是听人随口说说而已……”
“哦，是吗……”皇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来民女好像见过顾大人一面。” 顾了了笑道，“八年前枫单城的武林大会，柳大人亲自出席了呢﹗好像是代表朝廷参加。”
一席话说完，柳相已经是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上眯起眼，大笑道：“爱卿竟然去参加武林大会，让朕着实吃惊吶﹗”
“臣……臣是去替皇上巡查﹗”柳相结结巴巴道，“看看有什么人才能为朝廷效力。”
皇上拍了拍柳相的肩膀，道：“有这样子忠心的臣子，朕很是欣慰，很是欣慰﹗”
连说两个“欣慰”， 顾了了却觉得皇上的口气似乎并不欣慰。
不过这也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向来只负责煽风点火。
虽不明白为何皇上会突然宣自己进宫，不过一想到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进不了这个地方，她能来开开眼界也是不错的。
待到百官散去，只余下皇上﹑楚千觞和自己时，皇上心情颇好，呵呵笑道：“今日随朕去御花园逛逛罢﹗”
三人同行，身后跟着几个太监。
“不知陛下宣臣和顾美人进宫有何事？”楚千觞问出了顾了了的心声。
皇上笑道：“朕的韾儿说要会一会这位顾家小姐﹗”
韾儿？
“是皇长公主。”楚千觞解释道。
“千千啊，”皇上又道，“你怎么看罗家？”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顾了了一脸茫然，楚千觞顿了顿，立即反应过来。
“可是茶商罗家？”
皇上点头：“原本皇宫内的茶叶皆是由柳家进宫，但这几年越来越多的罗家茶叶流入皇宫，今日柳相还特意来找朕禀明这一事，说要惩办罗家。”
“为何？”楚千觞脱口而出道，“商家争利，原就是各凭本事。”
皇上恩了一声，叹道：“但柳相手中握着沧都一半禁军，不能小觑﹗”
顾了了顿时了然，难怪皇上会如此……
“朕已从他手中夺回了许多，但有些还是不能碰触，尤其是现在……”皇上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几分肃然和无奈。
内有柳相，外有镇安王，这皇上做得还真是艰难﹗
顾了了同情ing。
楚千觞没有回答，他沉默良久才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皇兄一声吩咐，臣弟便会紧随皇兄。”
皇上哈哈大笑，道：“小千千，有你这句就够了﹗”
“是不是我吩咐了什么你都会做？”
楚千觞征了征，十分惊觉道：“那也要看皇兄的命令是否合理。”
“眼下皇兄有个再合理不过的命令﹗”皇上瞅了一眼顾了了，神色暧昧道，“快给朕找一个弟妹吧﹗”
说话间已走入了御花园，正见一少女在花园中漫步，回眸间，明眸皓齿，很是可爱。
看上去与顾了了年岁相仿，见皇上走来，先行了个礼，又对楚千觞叫了声“皇叔”，再将目光投向顾了了。
“父皇，这位便是顾小姐么？”容韾笑吟吟问道。
皇上颌首。
容馨也不顾皇家礼仪，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