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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嘈杂的声音里，他似乎轻易地就分辨出了李希妍的声音。凭借敏锐的直觉，他可以断定将苏多颜的照片放大贴在学校的事情，是她干的。
他联想起清晨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还不到六点半，空荡荡的学校连个人影都没有。作画了整个晚上，饥肠辘辘的他去厨房找吃的，却发现冰箱里空荡荡的。于是他早早地赶到了学校，去附近一家小吃馆用餐。
正当他喝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吃着油条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停在了校门口。接着李希妍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拿了卷纸。
他感到奇怪，叫住她，问，李希妍，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李希妍慌乱地站住。见是蓝正熙，她脸上是强装镇定的表情。
“我来赶作业。”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他又问。
李希妍连连将手里的东西往后藏，面露尴尬地解释，“美术老师昨天布置的素描作业。”
“李大小姐还会画画啊，让我看看行吗？”
他伸手就要拿，却被她躲开了，“艺术家，我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出丑呢！好了，我要去赶作业了，回头见！”
她说着连连后退，像只受到惊吓的麋鹿般转身逃离。
他无奈摇头，继续扒拉碗里剩下的食物。
蓝正熙轻车熟路地走到李希妍所在的教室。透过窗户，他看到老师正坐在讲台上看书，台下的同学大多数在认真地看书读书，但是已经有几个学生发现了他。
他毫不在意，继续搜索着李希妍。
与她的四目相对，李希妍果然如他想象中的一样，惶恐不安，连书都拿倒了，都不知晓。蓝正熙脸上露出诡异轻蔑的笑，将双手插进裤兜里，径直来到前门，用脚踢开了教室的门。
在老师同学震惊的尖叫中，他径直走到李希妍座位前，不由分说将一脸惊恐的她拽了出去。
讲台上的老师正想制止，却被他一把拦住，“我借用十分钟。”
也许是同样受到了惊吓，也许是蓝正熙在学校太有威望，老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天台的楼梯口，他与她并排坐着。
门没有关，被风吹得左右晃荡，发出连续不断的咯吱声响。
李希妍冷得簌簌颤抖，却始终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感觉到她的颤栗，蓝正熙利索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两支，将另一支扔给了李希妍。
“我不抽烟。”她恨恨地瞪着他，拒绝接受。
“接着，难道你还在等我亲自给你点烟吗？”蓝正熙布满血丝的眼底，充满了杀气腾腾。
这样犀利的目光，已经不存在任何的情谊。
李希妍被震慑住了，故作镇定接过烟，用打火机点烟的时候，却还是会忍不住哆嗦，接连好几次才点着。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蓝正熙为自己点燃烟后，冷冷地问。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再次问。
“不——知——道——”她倔强固执地说。
蓝正熙终于被激怒了，手指逐渐用力，手中的烟跟随着褶皱，卷曲，“你他妈要装到什么时候？李希妍我问你，你早上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我的素描作业。”
“呵呵，那现在去教室把你的素描作业拿给我看看。”他咄咄逼人地问。
“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最后一次问你，苏多颜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瞳孔里燃烧的火焰，像是热切等待着窜出眼眶。
他定定地直视她，全然不顾及烟已经快烧到手指。
李希妍别过脸，兀自抽烟。
谁也不再说话，只有彼此沉重的喘息声，在雨滴声和门的咯吱声中，突兀地作响。
天台上，趴在栏杆边淋雨的顾泽年，听到响动，悄悄地靠近了门口。走到离门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蹲下身体，侧耳倾听。
“如果你真的不说，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你。”好半天，蓝正熙率先开口了。
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烧灼着他手指的皮肤。
一阵烧焦的肉味瞬间传到空气里。
李希妍皱了皱鼻子，低头望去，终于吓傻了——蓝正熙手指上那块烫伤的皮肤，就像一朵开得诡异恐怖的花朵。
她惊恐地连连后退。
拼命抑制的眼泪，终于在心疼、嫉妒、悲伤组成的复杂心情中，大颗大颗地溢出眼眶。
“正熙哥，我都说，求你把烟给扔了！我求你了！”她带着哭腔，“昨天在‘午夜诱惑’酒吧拍照的人是我，趁着学校没人贴照片的人是我，造谣的人也是我，可是……”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泪流满面的脸布满了绝望。
“可是，你们都忘记了我，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她抢走了我最爱的人，抢走了我最好的朋友，连我爸爸她也要抢……我所拥有的一切，正在被她夺去，我的手心好空，什么都握不住了……我什么都快失去了……”
她泣不成声，停止了诉说。
痉挛蜷缩的身体颤抖得愈是厉害，仿佛一只迷路的小猫。
蓝正熙原本扬起的手，在少女濒临崩溃的眼泪中，慢慢地垂下。
“你走吧，十分钟到了。”他冷冷地说。
不多时，楼梯里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心底幽暗处的痛楚，像疯长的毒瘤繁衍复制，悲伤已经渗透到骨髓，病入膏肓。
弥漫着烟雾的狭窄楼道，压抑着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疼到崩溃。
他噌的站了起来，冲出了天台的大门。
13
“蓝正熙！”
熟悉的声音从空气里传来。不经过大脑思考，蓝正熙已经知道是谁了。
“顾泽年。”他头也不抬的径直朝栏杆走去，任凭雨水打湿裤腿，“你都听见了吗？”
“嗯。”
“你也像沐林中学别的人那么看待她吗？”
此时的蓝正熙已经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他将双手依靠在冰凉潮湿的护栏上。半个身体悬在半空，仿佛一只预备飞翔的小鸟。
他始终背对着他。
“现实逼迫着我不得不相信。”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你和苏多颜是在哪里认识的？是……是在李希妍口中所说的‘午夜诱惑’认识的吗？”
最后一句话，顾泽年问的很艰难。
“不是。”好半天，蓝正熙才摇头。
“那是？”
“跟你一样。”
蓝正熙说着，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漫天的大雨，俄顷之间变成了海水。
时光如同沿着来路又倒了回去，他苍白的脸泛起微微红润的光泽。
“玛瑙海？”
蓝正熙沉默着点头。他知道背后那双眼睛，一直凝视着他。
顾泽年终于被他激怒了。
“蓝正熙，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他咆哮起来，突然觉得眼前朝夕相处的朋友，越来越陌生。
“欺骗你，因为是朋友。告诉你，也只因为是朋友。”
蓝正熙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雨帘的阻隔下，遥遥相望。友情的深沉与爱情的仇恨，太多的情感互相纠结。
被泪水和雨水混迹的脸，清晰鲜明地烙印出青春的迷茫和疼痛。
“少他妈再跟我讨论什么朋友！都是狗屁！”
顾泽年声嘶力竭地喊道，喉咙的青筋突兀地冒出，像蜿蜒爬行的小蛇。
像是身体里重要的一部分器官被生生地撕裂，分裂。巨大的伤口，永远没有愈合的机会。
腐烂了。
发臭了。
死去了。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溢出眼眶，消失进雨里。看不见。
“泽年。”他笑着说，“最后陪我抽支烟吧！那么——下次再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蓝正熙说完，习惯性地将手插进裤兜里，朝门里的楼梯走去。
顾泽年随后跟了进去。
不久，楼道里重新弥漫起乳白色的烟雾。像扩散不去的大雾，遮挡着少年的脸。
“恨我吗？”蓝正熙问。
“你小子明知故问。”
“那么，你还爱她吗？”
此时，烟已经快抽到一半了。还剩下半截烟的时间，就到了朋友关系的终结。
顾泽年深深地吸了口烟，再缓缓地吐出。
还是重重地点头，“爱。”
这个字之后，就是冗长的沉默，两个人兀自抽着烟。
蓝正熙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泽年，我再以朋友的名义最后提醒你一件事情。”蓝正熙停止抽烟，“苏多颜是个好女孩！也许我们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手指传来灼痛感，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两个人同时扔掉了烟蒂。
顾泽年站了起来，脸上像是突然之间就戴上了一层冰冷的盔甲。
他目不斜视地说：“再见。加油。”
脚步声逐渐变小，消失。
蓝正熙刚刚被烟雾熏干的脸，又重新蒙上了水雾。
13
我知道，这次说再见是真正意义上的再见。
过去的朋友，现在的敌人——顾泽年。其实，刚才我很想对你说，苏多颜就是同学们传言的那样不堪，这样，我就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可是，我仍旧无法控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