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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三绝-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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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宏又舍不得走了!青儿弹的只是过门,接著就要唱了,那响遏行云的嗓子,是他百听不厌的。
果然,柳青儿的嗓音由楼上飘了过来。
她唱的是当代名诗人王昌龄的塞上曲: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调子苍凉悲壮,柳青儿唱来十分卖力,其中有些技巧还是韩宏指点过的,所以格外的动人。
但韩宏却听得很伤心,因为他指点这些唱技时,很费了一些心血,而柳青儿也亲口答应,不唱给别的客人听的。
想不到言犹在耳,她已经忘了。
“难道娼家女子,个个都是虚情假意的吗?青娘应该不是这样的女子。否则她又何必敷衍我呢?
她不像别人那样要我帮助,若是真的不以我为念,根本就不必理我,若说她的心中有我的话!
又怎会把我的技法唱给别人听呢?即使是贵客,也无须如此地讨好人家啊!”
韩宏怀著满肚子不快。
他信步前行,上上下下,居然碰不到二个人。
可知大家都在忙著款待贵客。
韩宏又看见了系在中院的马匹,圆股小耳朵,高可及人,毛亮如油,蹄大如碗,这是真战马!
马身上的鞍具澄亮金黄,想必是包上了金片的,这更显得主人的身分高贵,长安市上还不多见呢。
韩宏想不透是何处豪门,他也无心打听。
韩宏一脚步上了柳青儿的粧楼。
那儿很安静,不见半个人影。
竟连经常在这儿打点的小丫头迎儿,也都溜到前面瞧热闹了。
韩宏自己找了个绣墩坐了下来,取过案头的玉笛,略一凝神,就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一曲古调陌上桑,那是叙述美女罗敷的故事。
罗敷对韩宏并没有什麽特殊的意义。只是他与柳青儿有个约定,若是他来时青儿正在应酬,他就悄悄登楼,吹起这首曲。
青儿就会斟酌情形,或是推掉客人过来,或是抽空过来跟他打个招呼,暗通一下款曲,又悄悄地送他出门。
若是推不掉的客人,必然是豪客,柳婆子若是见他来搅局,一定会不高兴,韩宏又得瞧脸色了。
今夜,不用问一定是推不掉的豪客,但韩栩心里也很不痛快!
他要作个考验,考验一下他自己在柳青儿的心中份量,所以他吹起了笛子,瞧瞧她来不来?
来了,就要她把客人辞去,专心来陪自己!
柳婆儿若反对,就掏出所有的金子来给她。
这一把金片共有五片,每片两钱重,五片就是一两,一两也是相当大的数目了。
五口之家,半岁之费,也不过是这麽多。
当然,韩宏是以他家乡的生活水准来衡量,在长安,米珠薪桂,这可算不了什麽的……
韩宏一面吹著,一面想心事,忽然听见右脚步声。
他倒是很高兴,连忙放下笛子:“青娘,一曲未终,你就来了,可见你对我还是很重视的……”
他情切地诉说著,忽而觉得有点好笑,青儿并不知道他是在作一次情感的考验,怎麽听得懂这话呢?
他正待作一番解释,却又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张峻冷而又拉得长长的脸。
虽然有人说柳婆儿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而此刻的柳婆儿也不过才四十多岁,并没有老得不堪入目。
在韩宏的眼中,世人再也没有一张脸比此刻的柳婆儿更为令人憎恶了。
柳婆儿的脸上还带著可怖的笑容:“我说是谁呢?这麽随便跑到青青的屋里来吹笛子,原来是韩大郎,大郎来了多久了?”
韩宏好像是在公堂上受审的犯人,手足无措地道:“不……不久,刚来一会呢!”
柳婆儿哼了一声,这一哼没有任何意义,却能使人倍增不快,她又乾笑了两声:“大郎是来找青青的!”
“是的!好几天没见她了,我来看看她!”
“今天她恐怕不得空了。因为是侯大司马在这儿宴请三原李小侯爷,你知道李小侯爷,他是开国公的孙子……”
果然是两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侯大司马侯希逸将军,手掌兵符,是朝中第一大红人,他是属於少壮派的。
他跟一些世袭的子弟很亲近,在皇上面前也狠受亲近,在太子面前也根受宠信,目前还不太当权。
但将来他必然是长安最有权势的人。至於三原李小侯,韩宏虽然没见过,却听闻已久,他是开国公李靖的三世嫡孙,老公爷过世了,他以开国侯的爵位接替祖职,少年得意,无人过之。
这两个人都根不错,很受一般人的尊敬。他们虽然显赫,倒没有什麽倚势凌人的事,而且都很敬重斯文!
韩宏听说是这两个人,心中不平之气略抑。
他勉强地一笑道:“原来是这两位,那倒真是贵客了,他们是不大上这些地方来的!这就更难得了!”
“可不是吗?他们不知从那儿听到了青青的名字,这次是专诚慕名来访的,见到面之後,居然大为激赏。”
“青儿多才多艺,原是青楼中的奇才。”
柳婆儿又乾笑了一阵才道:“多谢大郎,不过青青今天恐怕难以得闲,大郎还是改天再来吧!”
这已是明显的逐客了,韩宏也想走,却又有点不甘心。
因为这等於是被人赶出去的,所以他装著听不懂,笑笑道:“没关系,我反正没事,可以等她。”
柳婆儿的脸沉了下来:“大郎,照说客人上门就是财神,我们不敢得罪的,可是客人也要体谅一下姐儿们的处境。
青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在这一行里也捞不了几年了,现在多赚一点,将来就多一分著落。”
“大娘对我说这些是什麽意思?”
“韩大郎,平康里巷的情形,没人比你更清楚,我的话你不会不懂。一句话,希望你以後少来光顾。”
这老婆子终於撕下了虚伪的客气,拉下脸来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了,韩宏满心只觉得羞愧难当,气往上冲,大声道:“为什麽?你门开著做生意,就不能禁止客人上门,我可是花了钱的,那一次我少给过。”
柳婆儿冷笑一声道:“不错!每次都是一百大钱的条赏,你韩大郎没少过一文,可也没多付过一文!
要是全像您韩大郎这种客人,我们只有去喝西北风了!
这是公定的例分,为的是出官府公例的堂差结帐,谁也知道,那点数目可养不活姐儿们的,你韩大郎应该是很清楚的。”
她说的倒也是真话。
条资盘例开得低,一则是官府上若有应酬,或是豪门大家有较大的喜庆宴会,家中乐伎不够时,也会到这儿来徵召一些乐伎去凑兴侑酒,这份官例则是帐面上公开开销的。
但一般而言,娼家不会来领取,这就算是承值的差役或府里的执事人员的好处了,姐儿们另有缠头打赏。
鸨儿们也不指望这个,这只够塞牙缝儿的。
韩宏被挖苦得窘,但自己一向寒酸也是不争气的事实。
他只有把手伸进兜儿里,抓著那五片金叶子,原来他还想留一片的,这时已被激昏了头,全掏了出来。
摔在桌上,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有钱,今天不喝茶,我也要摆酒,你把青儿叫来,我就摆在这儿。”
柳婆儿看了那五片金叶子倒是微感诧异,这在她的眼中,自然算不得一个大数目。每个月,她总有几天的收入不止此数。
只是她没想到韩宏这穷鬼身上,能掏出这麽多而已。
金子使她脸上堆上了笑。
但,这是讥嘲的笑,笑的可恶、可憎:“喝!看不出韩大郎身上居然还能掏出几块金子来,那可真是大新闻了,只可惜咱们福气薄,眼看著亮晃晃的金子,却无福承受。大郎,你还是收起来吧!”
“大……娘!这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我不早就告诉你了吗?今儿咱们青青没空,李小侯爷已经把青青包了下来,来时就吩附过,不让再应酬别的客人,所以我们家院门都关上了。”
娼家若是掩上了门,就表示寻芳已有客,而且一时不会有空,所有旧雨新知都请改天再光临……
若是有客人只坐一下,就会走的,则会有个小丫头在门口招呼著,把熟的客人请到一边的客房中歇著。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韩宏来时,院门深掩,正是杜客的表示。
他是因为与柳青儿的交情莫逆,所以才走了进来。此刻对柳婆儿,他倒是不知说什麽了,但就此被轰走了,实在太不甘心。
他倔强地道:“人家是化钱的,我也是化钱的,他先来,我没话说,但我可以等,等他走了再摆,这总行了吧!”
他赌上了气,今天不见柳青儿不走,那怕见了面,一句话不说,照个面儿就走都行,这口气不能不赌!
但柳婆儿更绝,本来她大可收下金子,让韩宏在这儿苦等。
一般估计,那边屋里最多到上灯时分就会走,拖下来这边还没等菜上几道,就到了宵禁时分,必须要结束了,正好白白地宰这穷鬼一下。
可是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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