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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灯红酒绿,歌伎舞伎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蝴蝶一般在花阁里四处纷飞。凤周躺在枕头上,闻着空气中流动的各种各样的香气,侧耳听着有琴声伴奏的俚曲小调,女子们娇滴滴的言笑声和他只隔着一层苔纸,多年的失眠症竟然在这样的氛围中不治而愈了。
凤周早在少年时已有博学多才的名声,诗文方面颇有造诣,治学上也有很多独到的见解。经常有仰慕者从外地赶来拜访他。凤周待人素来友善,对远道而来的客人照顾得更加用心,日间好茶好酒侍候,入夜以后,还要把花阁里最当红的歌伎舞伎包下来,陪客人尽欢。他的豪放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每日都高朋满座。
这样的风流日子凤周一过就是十年,家产耗空后,天音楼的鸨儿拿出自家人不见外的态度,对凤周说他可以留下来做更夫,结果被凤周一巴掌扇过去打掉了两颗牙。
“你这个老贱人,竟敢对一个贵族说出这样失礼的话来。”
凤周离开天音楼时,把书箱直接拉到了流花酒肆,就像在天音楼里他有间房一样,他在酒肆里也专门开了一张桌子。除了睡觉以外,他所有的生活都挪到流花酒肆里过起来了。
酒肆里声音喧哗,每天都要发生酒鬼们破口对骂或者打成一团的事情,凤周在这样的环境里,照旧过着怡然自得的日子。他的衣服总是一天一换,即使喝得烂醉如泥帽子也仍然在头上戴得端端正正。在他的桌子上除酒菜以外,同时还摆着书籍笔墨。
有一个好事的酒客喝醉后,摇晃着走到凤周的桌前,拍着桌子教训他说,“一个贵族,居然把日子过的比泡菜还要穷酸,换了我肯定会一头撞死的。”
“贵族的想法和平民是不同的,”凤周气定神闲地回答,手上正写着的时调并未因有人打扰而停下来,“一头撞死可不是体面的死法。”
“大家都知道你的房子全卖光了,”酒客哼了一声,“你活着都没有地方住,还讲什么死法体面不体面的?!”
“我正是因为想到人死以后反正都要埋在地底下,”凤周笑了,“才决定卖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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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周没有了房子,衣物也卖得差不多了,人还活得挺健康。他的情绪也好得很,惟一一次发脾气是因为有人向他建议,他可以给人在扇子上题诗作画,挣点儿散碎银子糊口。后来,凤周眼看着连流花酒肆的桌子也快要保不住了,香夫人派人来请他去香榭给孩子们做先生。
这样一件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却被凤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请你转告香夫人,”凤周对送信的车夫说,“我的身份并不适合到贵府充任先生之职,请她另觅良才。”
凤周的姿态让酒客们刮目相看,流花酒肆的老板也破例让凤周的桌子再保留十天。
“你总是说自己运气不好,这一次倒交了老运了,”夜深时,酒肆老板与凤周喝酒,推心置腹地劝他,“香榭可是南原府最让人向往的地方啊。”
“我太老了,”凤周抱着酒坛笑,“美色对我来说,远远不及美酒诱人。”
知情识趣的酒肆老板就不再说什么。
凤周在流花酒肆里呆到期限的最后一天时,香榭的车夫再次出现在凤周的面前,这次他没拿信,只把茶碗那么大的一小坛酒放到了凤周的面前。凤周盯着精致的酒坛看了半天,伸手拍开了泥封,一股酒香袅袅地从坛中飘出,就像男人的一声断喝,或者女人高声的一句唱,流花酒肆里的喧哗声受了惊吓似的安静下来,接着如尘埃一般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酒肆里一片沉寂,酒客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凤周手中的酒坛上面。
“到底是药师的女儿,”半天的静默过去,凤周瞧着酒坛子发笑,“她倒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竟然使出这种小把戏来?”有人立刻接上了话茬儿,“那个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难道她不知道凤周君是贵族吗?”
“凤周君连银两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坛酒,嘁!除了嘲笑以外那个女人什么也得不到。”
“那倒不见得。”凤周从容地说,“我虽然不会为女人所驱遣,但身为酒鬼,抗拒不了美酒的诱惑,并不是什么太丢脸的事。”
马夫帮凤周把几箱子书和一套换洗的衣服搬到车上,凤周与酒客们分享了香夫人送来的酒,坐上香榭的马车走了。
凤周先生来香榭以后,香夫人把我和金洙小单安排到后面的房子去住,每天上午我们要学习朝鲜文和汉字。这是凤周先生一天之中最清醒的时间,他总是板着脸,紧抿着嘴唇,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小单一直在厨房里帮忙干活儿,和我还有金洙比起来,她玩的时间少,睡觉的时间也少。但凤周先生不管这些,在课堂里,只要小单做了让他不满意的事,他的棍子随时都会打下来。
◇WWW。HQDOOR。◇欢◇迎访◇问◇
第19节:凤周先生(2)
“背挺直,啪!”
“笔拿稳,啪!”
“字要横平竖直,啪!啪!”
每次凤周先生打小单,她就一动不动地坐着,发白日梦似的,瞪着眼睛看他。
“野蛮的目光。”凤周先生有一次这样说小单。
小单上课时一闭上眼睛就能打一场瞌睡似的。凤周先生停止讲解,我和金洙来回看着他们两个。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小单的喘息声。
“高丽,”凤周先生咳了两声,提高了声音,“山高水丽——”
小单还闭着眼睛,连我和金洙都觉得她实在太过分了。
凤周先生抄起搁在桌边的棍子,朝着小单挥起来。谁也想不到的是,凤周先生手中的棍子突然折了,折断的一截打到了他自己的脸上。他疼得叫出了声。我和金洙眼看着他的半边脸发青,接着慢慢地肿了起来。
小单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儿,张大了嘴巴,说不清她的表情到底是吃惊,还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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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课时凤周先生换了一根新棍子,没过两天,他伸手拿棍子时,棍子就像长了嘴,把他的手咬住了。透明的树汁在凤周先生的手上变成了粘稠的脏黑色,他把手浸在碱水里,用丝瓜巾整整搓了一上午。当他最后把一只干净的手从水里拎出来时,手掌像干鲜货物被泡发后那样,白乎乎地膨胀起来。
我们没有课上,坐在木廊台上看着凤周先生忙活,小单在花园里打秋千,她的红裙子像一把团扇,被风吹得翻来覆去。
凤周先生换的新棍子差不多有前两根棍子加起来那么粗,他拖着那根棍子的模样儿,银吉说活像个乞丐。这根棍子让我们上课时呼吸都变得细起来。小单的身子坐得笔直笔直的,听课时两眼紧盯着凤周先生,她的那股专注劲儿,几乎和她在厨房里看见美味佳肴时差不多少了。我和金洙也很认真,大家约好了似的,不给凤周先生施展新棍子的机会。
在香榭,谁都知道凤周先生讨厌带毛的东西,他曾经因为一个没拔光毛的鸡腿对厨房里的人大发脾气,甚至说出了要离开香榭的话来。他换过棍子没几天,一天上午他正给我们讲课:
“朝鲜,国在东方,先受朝日之光辉——”
叽叽的叫声响起来,声音细密活泼。
“谁在讲话?”凤周先生停下来,朝我们脸上看过来。
我们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动,声音仍旧存在。
“怎么回事儿?”凤周先生又问。
“好像,”金洙小心地回了一句,“——是老鼠的声音。”
“书房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凤周先生脸色发白,身子像一个握紧的拳头那样蜷成一团,“它在哪里?”
“好像,”金洙指着凤周先生衣服上面的一个活动着的鼓包,“——躲在先生的周衣里面。”
凤周先生踩到跷跷板一样跳了起来,帽子差一点碰到了屋顶,他摔下来,爬在地上一动不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洙跑去找来了银吉,银吉拿着棍子在凤周先生身上四处打,最后,一只灰色的小老鼠从凤周先生的内衣袖子里钻出来,尾巴一摇,窜出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臊味儿,凤周先生的脸孔呈现出尿黄色。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