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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不是，他在苏府耽搁的时间都已够久的了。这里四下安静，护卫都在院外守着，此人单身一个又在睡梦之中，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云彤不再犹豫，他轻轻拨开窗栓，将窗子推开，然后直接跃了进去。
书房里一灯如豆，寂静无声。偌大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墨香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兰花香气。云彤无声的欺近那人的身后，侧耳细听，依旧只有绵长的呼吸，连一丝异样的波动也没有。
他拿起竹签，将油灯挑亮了一些。要不要叫醒他？叫醒了他他会不会大声呼叫？云彤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那些浓重的阴影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仿佛藏了什么东西正在伺机而动。正犹豫间，伏在案上的人动了动。就在云彤以为他要醒过来的时候，他却只是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个身，将头换了一侧继续睡。
这一动，那些原本挡在他面前的头发被压到了另一侧，露出半张侧脸来。云彤借着灯光，正看见如上好细瓷一般闪动着莹莹光泽的皮肤和斜飞入鬂的修长眉毛。
他心里一动，手指动了动，却不小心碰到了书桌上乱糟糟堆满的书卷。本就放得不怎么稳当的书“哗啦”一声，滑落了大半。桌上的人一惊之下，也醒了过来。
他的睫毛颤动着，慢慢张开，露出藏在其间的眼瞳。云彤突然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他明明应该第一时间去捂住这人的嘴以防他叫出声来，或是应该立刻穿窗而出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他一动不动，盯着眼前这双眼睛，看着它由迷茫变成清明，竟然是，连动也动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在心中问自己，找不出答案。他只知道，在那个人优雅地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再用一双如桃花盛开一般妖媚却又清雅的眼睛看着自己，而后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意来时，他不止动不了，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你是谁？”那个人有一副低沉的嗓音，与他过于明艳的容貌并不相合，听起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霸道。
“……”云彤看着他，觉得心如擂鼓，口唇发干。
他淡色的眼珠略转了转，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身体向前一倾，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宽大的衣袖滑落到手肘，露出一大截白皙却并不显纤细的手臂来。
“啊，让我来猜猜。”他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日前打了我家下人的那个叫什么……”他皱着双眉，似乎苦苦思索，过了一会才又笑起来，“对，是那个什么宁国侯的外孙子，云家的小公子？”
听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云彤从初见时的惊艳中立时清醒过来。这人乍见自己，既未吃惊，更未慌乱，更别说想像中的尖叫……如此定力，应该不是一般人。
云彤清咳一声，对他抱拳说：“正是在下，寅夜打扰公子休息，实是惭愧。”
“惭愧吗？”他笑着一挥手，“我还真看不出阁下有什么惭愧之意。不过没想到公子白日里那么仗义，晚上却喜欢做一些翻墙越户的勾当。只是这里虽大，值钱的东西却没有多少。啊，前院不远处有个荷塘，那里有不少资质尚可的妙人儿，莫不是云公子喜好此道，所以来夜访佳人，成就一段风流佳话的吗？”
云彤莫名就有些尴尬起来，特别是想到那三个纠缠在一起的少年，脸上更是红了一片。
“啊，看来公子已经去会过了。”那人眼光犀利，见他的神色已猜到三分，不觉抚掌而笑，“怎么样，可有看中一二？若真喜欢，我便割爱送子公子，只望公子好好对待他们，常施雨露恩泽。”
云彤闻言一震，看着这人的目光透着不可思议。
〃你……你……”
“不错。”他大大方方地点头，“我正是此间的主人，苏家的家主，苏合秋。”
苏合秋，那个喜欢少年，虐死不少男童，糟蹋了不少男子的恶霸？虽说人不可貌相，但苏合秋的样貌与云彤的想像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让他不震惊疑惑也不行。
“云公子为什么是这么个表情？”苏合秋眨了眨眼睛，摊开双手看了看自己，“莫不是苏某有哪里不妥？”
云彤看着他的神情略有些复杂：“并无不妥，只是在下未想到，呃……未想到苏兄竟是如此年轻。”
苏合秋哈哈大笑起来：“云公子看来是听了不少传言啊。让我猜猜，这似乎坊间都说我苏合秋年已四旬，长得脑满肠肥，厚唇豆目，是个猥琐又下流之辈？”
咳咳，虽不中亦不远矣。
苏合秋扶案站了起来，走到云彤的面前。他长得明艳动人，体魄却很健壮。赤足在云彤面前一站，竟比他螅霭敫鐾防础�
“那些只是愚妇迂腐之辈的道听途说和想像而已，区区自问样貌还过得去，虽风流却不至下流。只怕要叫云公子失望了。”
云彤面色微沉，哂道：“坊间或有夸大之言，但莫家小五一事是我亲历，实在不知道苏家势力在涿州如此之大，虽非官身，却也有十足官威。”
“那件事确实是苏某驭下不严，让那几个恶奴仗势欺人了，苏某代他们向公子赔不是。”说着，苏合秋当真一揖到地，没有丝毫不豫之色。“那几个恶奴巳受到严惩，之后再也不会放他们到外面去欺负人。不知公子对苏某的处置是否有意见？”
见苏合秋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云彤心头又是一跳。
“阁下自家的仆役处置，又何须问我一个外人。”
“是吗？”苏合秋微微一笑，只凝神看着他，并未说其他话。
云彤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本来只想找个人细问究竟，却没想随便抓个人就是苏家家主本人，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位苏合秋目光清澈，表情坦荡，确实不像是个大奸大恶之辈。云彤一向不以貌取人，这次却不知怎的，对这苏合秋就是认定了不是个坏人，这点让他自己也有些无奈。
“在下此行冒昧，实在是因为日间听了不少关于苏兄的……一些传闻，心中不安，所以想来求证。唐突之处，还请见谅。”云彤躬身一礼，正色问道，“观苏兄行止，应该也是位君子，当不至于如外间传言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如此，在下只再问苏兄一句，所谓虐杀小儿，夺人幼子，鬻良子于娼门，这些事，苏兄可曾做过？”
苏合秋双眉一挑，毫无犹豫的回道：“此事，在下绝对没有做过，如有虚言，上天必降神雷以罚之，令苏合秋粉身碎骨，不入轮回。”
云彤松了一口气，看了他一眼：“苏兄此誓，在下信了。如今夜已深沉，请兄安寝，明日在下再登门谢罪。”
“好走，不送。”苏合秋站在原地，不喜不怒。云彤再次告声得罪，然后从窗户越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过了良久，从那书架的阴影之处，徐徐转出个人来。
“唉……你怎么就发了那么大的誓？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上天真的劈个雷下来。”那人摇着一把绸扇，风流潇洒，顾盼生姿。
苏合秋轻声笑道：“我说了，那些勾当，我自己绝对没做过。”说着，他眼一眯，露出一抹狡黯，“且如有虚言，上天所惩是应在苏合秋身上，苏合秋粉身碎骨，苏合秋不入轮回。我怕之做甚！”
扇面一抖，他差点坐到地上。过了半晌，他才颤颤巍巍指着冒了他名头发下重誓的人，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好、好，王爷你真好！”
“知道孤好了？”萧植用拇指食指拈住苏合秋的扇子，向内一用力，苏合秋站不住身子，直跌到他怀里去，“你那些闲花野草虽也有趣，但怎及孤的手段。怎么样，要不要孤来让你领略一下别样的美妙滋味？”
苏合秋没好气地推开他：“小人身体单薄，怕实在是没福气享受殿下的美意。不如由我挑三两株美貌野草，让殿下尽兴？”
“算了。”萧植也不再逗他，只望着大开的窗户，看向漆黑的天幕那小子明天要来登门谢罪呢，你说，孤该如何招待他才好？”
第四章
云彤找了好半天，才在一个大树桠子上找到了燕和。他撅着屁股，抱着树桠睡得天昏地暗，口水流了一枝桠。
“起来！”云彤伸手在燕和的小屁股上拍了一记，燕和大叫一声跳起来，差点从树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