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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屋里关上大门,己十四还在无醒剔止地擦他的刀,少年背对着大门给他的老仆盖上一件布衣。
「你早就知道?」传山走过去问己十四。
己十四放下大刀,没有否认,「庚二呢?」
「跑了。那小子大概属乌龟的,遇到事不是退缩就是逃避。这会儿不知躲哪儿偷偷哭鼻子去了。」传山掩瞒了无心之下又一次狠狠刺激到人家的事实。
「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啊,你是说……再说吧,这事情不好说。主要看庚二自己怎么想。」
「你不怕他想不开?」
传山走到炉子边盛杂粮煮的粥,吊儿郎当地回道:「他要是想不开早就一头撞死了。放心,贪吃的人心都宽得很。不过如果他要真想不开……我就揍到他想开。」
「好主意。」己十四赞成地点头。
传山回以「嘿嘿」一笑。
薛朝亚也转过身露出笑脸,羡慕地道:「我觉得庚二哥的能力挺好的啊,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己十四没说话,传山端着菜饭走过来,轻轻踹了少年一脚。
「吃你的饭,大人的事少管。还有庚二回来,你别给我乱多嘴。」
「知道了。」少年吐了吐舌头,显得十分天真可爱。
当晚,别说晚饭,就是到了睡觉的时辰,庚二也没有回来。
封洞第十六天。
传山熬过三个时辰的折磨,看对面的床铺仍旧空荡荡一片,撑着双臂坐了起来。
要不要出去找他?
就在传山犹豫时,外面传来谢伯捂着嘴巴发出的咳嗽声。
这老头命倒大,竟然硬是熬过来了。想到谢伯身下就一张破草席,分给他的一张破褥子他也给了他家少爷亚生,传山叹口气,从自己身下掀起一张「捡」来的烂棉褥,起身向堂屋走去。他倒不是同情心旺盛,只是大家既然能有缘走到一起并在一起合作求生,那就是伙伴。甲子营出来的没人会抛弃自己的伙伴。
况且谢伯的年龄看起来也和他爷爷和姥爷差不多,现在也不知家里的老人怎样了,希望他们出逃在外、遇事时也能碰上好心的人照顾一二。
屋子里很黑,奇怪的是传山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虽说看的没有点蜡烛时清楚,但隐隐约约也能看到大致轮廓。
摸黑走到谢伯身边蹲下,怕他吓着,轻轻叫了一声:「别怕,是我。」
谢伯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隐约有个人影蹲在他面前。
「罗……少爷……」
「我哪是什么少爷,叫我传山或者辛二七九。喏,这里有床破褥子,你先垫在身下。别给亚生了,他那么大男孩子,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这里又不冷,他用不了垫那么厚。」传山笑,伸手把谢伯扶起。
「谢谢,老奴……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既然能撑过来,那就继续撑下去。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少爷。这里一个人可活不下去。」
「罗兄弟你自己……也不舒服……我……」
不等谢伯推辞,传山干脆把谢伯一把抱起放到一边,顺手就给他把褥子铺上。
谢伯只觉满鼻子腐尸臭味,嘴上则谢个不停。不愿再麻烦传山的手,主要是他受不了那味儿,自己摸着爬回了床铺。
「哎哟。」谢伯轻叫一声,手腕似乎挫了一下。
传山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谢伯为求身稳,另外一只手无巧不巧地抓住了传山的衣领。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从谢伯眼前一闪而过。
传山扶住谢伯,两手一用力就把人放回了床铺上。
「好了,你继续睡吧。这里缺药无医,你有什么病痛也别忍着,我能帮你的就帮,帮不了也没办法,多活一天是一天吧。」传山双手撑膝站起,很随意地把掉到衣服外面的珠子塞回原处。
就这么些时间已经足够了,足够谢伯看清楚那珠子到底什么样子。谢伯的心脏激烈地鼓动起来。
传山安顿好谢伯也没招呼任何人,单独一人提起一盏气死风灯打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被惊醒的薛朝亚朝己十四的床铺处望了望,无声地爬起来去把大门关上了。
屋外。
传山不敢去远,提着灯就在附近庚二可能会在的地方寻找。诺大的矿洞极为安静,一点点声音似乎就能传出老远。诡异的寂静和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潜伏着,传山把脚步放得越发轻巧。
屋内。
己十四怀中抱着大刀双眼似闭非闭,呼吸绵长,看样子正在熟睡中。
薛朝亚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上空的一点,想着过去贵为一国皇子的奢侈生活和现在沦为阶下囚的窘迫悲惨,两者的天差地别,让他心中的恨也越来越浓。
谢伯克制着咳嗽的欲望,在刚铺了褥子的床铺上佝偻着身躯,把自己的头埋进肩膀下不时闷咳一声。他不想死,他还想活很长很长时间,当初选择跟随薛朝亚一起,也是为了搏上一搏。留在府里,他说不定早已经死了。现在,他等待多时的机会终于来了……
传山估算了一下时辰,现在约莫是启明星升起的时刻,也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段。一路走来不见一个人踪,传山先找到自己原来住的洞穴,提灯探头看了看,黑幽幽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庚二?」
没有人回答他。
一道微弱的风扬起。
「谁?」传山猛地转身。
身后有什么快速掠过。
可等传山转过身,只见周围一片黑暗和寂静,四周勉强能看到的景色也与刚才没有二样,靠在左手的阶梯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右手的小道上也是一片幽黑。
传山屏住呼吸等了等。四周静悄悄的,似乎这个世界现在除了他已经没有活人。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任何声息,传山这才慢慢地向阶梯道口走去。
就在他转身走下阶梯的同时,一条粗长的黑影从他头顶的山壁上快速游过。
天黑再加上形单影只,传山也没那么大胆子敢一个人钻入矿道,在广场上寻了一圈无果后只好打道回府。
因为那叫九妹的女子,他还特地抬头看了看那几盏代表了艳鬼势力的宫灯。
每天点亮的宫灯熄灭了,原来络绎不绝的道口现在连个鬼影子也无。
不知那些女子现在怎样了。想到那些女子,传山也很无奈,想要用一己之力挽救她们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他只能保证自己看到一个救一个,其他的,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敢说自己是好人,可是这段时间和己十四他们出去抢粮,三人都有意无意避开了弱势人群,尽量对矿洞里恶名昭彰的家伙下手。但如果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他们也无法,为保命,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他们都得动手自保。
「救……命……救命……」
传山脚步一顿。
就在他身旁约五十尺处,有什么在爬动,一边爬一边低低地哼叫。
「给我……点……吃的,求求你……救……救……我……」
很可惜。今晚他什么都没带,而移动粮袋的庚二也不在他身边。
救回去吗?他能救回几个?而且用膝盖想也能想到,如果他敢再弄回一个吃白食的,己十四和庚二一定会二话不说立刻把他打成包袱扔出门。这样说起来,己十四似乎不太喜欢亚生?明明那少年长得是鼻子是眼,怎么看也不像是讨厌的人。
「抱歉。」传山低低地对那越爬越近的矿奴说了一句,转头就走。
「不……不!」
身后风声响起,传山蹲身、放下灯笼、翻滚、起身、挥锄,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似乎早就料到身后会有危机。
「扑哧!」
锄头砸进身后扑上来的矿奴的胸膛。
偷袭的矿奴脸色狰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锄头,脸上的皮肉动了动,露出了不知是释然还是悔恨的表情,手中握着的石刀落地,人随即轰然倒下。
传山握住锄头,踩住矿奴的腰腹,用劲一拔把锄头拔出,也不在意喷出的血和碎肉沾湿了他的裤脚。然后就如同做了无数遍一样,蹲身搜索该矿奴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最后只找到几块火石和火镰,传山把东西收进庚二给他缝制的布袋中,熟练地剥下死人的衣裤,卷了卷,提起灯准备往回路走。
「咦?」传山举高了灯笼,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就在刚才他好像看到自己的脚上趴着一只玉白色的……乌龟?
盯着自己的鞋面仔细瞧,没有。两只脚上都没有。
也许是他看错了?刚才只是灯笼照下来的光斑?想想也是,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乌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