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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想说。」流沙表现急躁,抱著头,说:「不说出来,压在胸口的沉重感会让我发疯。虽然我早就疯了。」
「不是的……」北冥很难过。
「我早就疯了,由我答应那个条件开始……」男人的声音低下来,听起来很飘渺,「我小时待的杂耍团不是杂耍团,那个团长也不是团长……」
话声中断了片刻,流沙彷佛不知应该怎生容形,最後隐晦地说:「他为了不为人知的原因,一直为某个家族筹谋……成就大业是需要有人去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他必须尽早培育出信得过的人,弟子,或者说是死士会更恰当。在我遇上他的时候,他正为这个忙碌。」
「……」北冥呼吸一顿,没有说话。
「团长一直借杂技团作掩饰暗中在各地活动,也趁机在各地挑选合适的小孩,收作门徒。他挑上了我,而我……我想要力量……」
条件交换。北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心酸。
「虽说被选上,但能否成入室弟子还言之过早。」流沙没说要力量作什麽,只是苦涩地笑说:「团长有很多选择,但他只要最好的。从全国各地精挑出那麽多小孩,你知道怎样从中拣出最好的?」
北冥摇摇头,很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不稳。
「养蛊,你听过没?」流沙又静静的问。
北冥一怔,顿时毛骨悚然。
「蛊盛行於苗疆,是指将五毒(蛇、蜘蛛、蜈蚣、蛤蟆、蝎子)放入甕中,让他们互相厮杀至死,最後仅存的胜利者便是蛊,毒中之王。」
流沙的声音很平静,但北冥却发抖了。
「我们一群孩子被困在密室,每天只有很少的食物供应。负责训练的人说,最後,只有一个人可以离开。」
「……」
「开始的时候,也有孩子不愿杀人,但很快,他们不是被杀了,就是变得比谁都杀得狠。亦试过有冷静聪明具领导才能的孩子想把大家团结起来解决难题,可是也不行,所有人都变得敏感猜疑,一点点事也会引发冲突,最後演变为厮杀……」
「流沙,忘记它。」忘记那段可怕的岁月。
「事实上我已经忘记了。」流沙表情茫然,「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最後是怎样活著出来的,留下的只有当时残留脑海对死亡的恐惧。死很可怕,我不想死,我还有记挂的心事,记挂的人。我不能死!我不要死!我不要!」低回的声音渐渐高昂,最後男人吼叫著发出『咻咻』的喘息。
「流沙!」北冥摸索著紧紧握著他的手。
「现在你知道我的疯病怎麽来了?是怕死怕疯了,看见自己身上流血,心里比什麽都害怕……很难看,是不是?」
「不!」
流沙闻言紧紧拥著温暖的泉源,哽咽:「我不想让你知道的。」
「……」
「团长死後,我很努力去治我的疯病,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我还是个见血发狂的怪物。」
「别放弃,我来治。」
「太迟了。」
「不迟。」
「太迟了!你已经看见了,我杀了那麽多人!」流沙蓦地狠狼推开北冥,自个儿痛苦地抱著头。
「锦衣人该死!」
「那白衣的又如何啊?」
「他们……」北冥咬著唇,说:「他们不算人。死了……更好。」
「谢谢你昧著良心安慰我。」
「不。」低头,北冥状甚苦痛:「他们没救,停服药物三天他们会死。若不停止服用……那也等於死了,活著的只有身体,是活尸。」
「你又知道了。」冷笑。
「我知道。」
听他坚决的声音,流沙一怔,「你怎会知道?」
「总之是知道!」激动。
「你……你知道那令人变成活尸的是什麽毒药?是不是?你知道锦衣人的主子是谁?」
「……」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啊?你告诉我!」流沙捏著北冥臂膀摇晃,疯了似的迫问他。
北冥倔强不答,可是受过伤的身体撑不住,吐出一大口瘀血。
「啊……」流沙又惊又悔,怆然退後,「对不起。」
「……」北冥没有回应,流沙也不敢造声。
良久,二人的情绪的平复下来。
「流沙……」北冥踌躇,周遭一片漆黑,流沙内力深厚,呼吸声轻得听不见,若他不说话……「你还在吗?」
「什麽?」震动。
北冥暗暗叹气,不得不面对了,「我们在哪?」
「在、在山下的草原。」声音发抖。
「原来已经离开了山腹。」对,细听会听见虫鸣,刚才是他心神太激动了。
「你、你、你……北冥……你的眼睛?!」男人凄厉地叫。今夜虽非月亮,但也黑得看不见人影的地步!
「看不见了。」淡淡的语气,北冥随即脸无表情地垂下了眼帘,原来会周遭这样黑是因为…他看不见了。
「开什麽玩笑?!」流沙狂叫,不能接受。
「冷静。」皱眉。也许是早有心理准备,他接受得比流沙好。
「冷静?你叫我冷静?你的眼睛瞎了你还叫我冷静?是我害你眼睛受伤的!」好像又要发狂了。
比起自己,北冥更担心他,「流沙,不要紧的……」
「不要紧?你的眼睛怎会不要紧?啊?」
「……」无语了,他还没激动起来呢。
北冥困扰之际,忽然感到身上一重。想是流沙又再紧紧抱著他了。
「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啊。
「为什麽你可以不痛不痒,半声不吭。」
「……」不然怎样?要他又哭又闹歇斯底里哭昏厥过去?
「为什麽你还可以若无其事听我发半天唠叨?」流沙拚命地扯自己的头发,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北冥不答,只是摸摸他的头发。
流沙伏在地上呜咽了。
「流沙……」叹气,他真不敢相信那家伙是这麽爱哭的。
「对不起……」
「没关系……」照他估计他的失明是因为後脑撞击引致瘀血沉积。未必不治。
「我不想让你受伤的。」
「知道。」
「我找到你不是为了要让你不幸。」
「……」北冥在思索应该怎生向他解释病情没有他想的绝望。
「我喜欢你。」
「啊?」思路中断。
「我喜欢你。」
随著炽热的气息,可以感觉到一阵湿濡的触感,还有咸咸的,泪水的味道。但北冥没有回应,也不能回应。
他宁愿自己昏过去了。
而事实上,他亦真的在下一瞬间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但已不是置身野外了,北冥感到自己躺在床上,被褥虽然单薄,但很乾净。
「你醒了?」不必开口,只是略动一下指头,流沙已经赶紧扶起他。
「嗯。」
「感觉怎样?」哽咽的声音。
北冥疑惑地抬手摸摸他的脸,触手一片湿濡。
「一直哭?」唉气。该不会在他昏睡的时候,流沙一直哭个不停吧。
「……」吸鼻子声。
「这个哭法,好像我已经死了。」再叹气。
「别说不吉利的话!!」厉声。
声音虽然哭得沙哑,但吼起来依然很有魄力,真不愧是流沙。
北冥不禁莞尔。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流沙沮丧,然後陷入沉默,口若悬河的他此刻自责得利害,已不知该说些什麽。
「我们在哪?」北冥问。语气若无其事,彷佛什麽也没发生过。流沙没有向他表明心迹,二人也没有相认过,他的眼睛受伤更跟流沙半点关系都没有。
「在……岩鹰族。」心虚的语气。他知道北冥必定不喜。
果然,气氛一凝,北冥脸色迅速沉下来。
「因为你的伤需要休养。」流沙急急解释。
「走。」北冥不为所动,只是隐忍著没有发作。
流沙著急,叫道:「不,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不愿跟岩鹰族有所牵扯,可是……」
可是北冥已经挣扎著站起来。
「不要妄动,你身上有伤啊。」
「你走不走?」不走他自己走。
「走当然是走的,但要先治好你的眼睛。」
北冥不再理他,径自摸索著离开。
流沙见状心如刀割。
「别逞强了。」男人情不自紧禁拥他,把他压回床上。可是北冥也不是省油灯,虽然目不能视物,但出手依然迅捷无比。流沙只感胁下麻,一股彷如被电亟中的麻痹感,由北冥的指尖传来,流遍他半边身子。
「哎哟!」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流沙哀叫:「小然,你不要走,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男子身形一僵,低叹:「我只是北冥。」
「是什麽也好,你不要走,不要把我一人留在这里。」声音哀切,好像他才是那个双目失明的伤残人。
北冥没好气道:「别装了。」若非流沙故意容让,那一指只怕截不中他。就算截中了,也没伤他至动弹不得的地步。
「要走,至少带我一起走啊。」吸鼻子。看来北冥是无论如何不肯留下,那他们只好另觅地方安顿。
「……」北冥哭笑不得,亦心知以目下情况,男人尽可用武力强留他,只是顾及他的自尊才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