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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
“有什么就讲。”我看朱棣嚅喏着唇，一脸呆滞。
“没有不得扰民这项军纪？”
“没有这项军纪！”我笑了，看朱棣的脸渐渐拧成了花。
“这，可能会无法管束兵士，杀红了眼的兵士很可能会屠城，劫掠，烧杀奸戮……”
“我知道。”
“陛下，这……”
“不让他们抢，你以为这点酬金能让将士们卖命吗？不让他们抢，你以为积怨了近半年的情绪就能勃发吗？”我直视朱棣，大声说道，“就这么决定了，明日早朝，昭告天下。”
“是，陛下。”
27
隐忍了三个月的屈辱，一旦宣泄，果然是引得群民激昂。
只才一个月，打头的十万精锐之师便齐集待发。
出城门时，齐呼的“万岁”，振聋发聩！
我戎甲在身，肩上的流苏直垂到胸，挽成平安结，丝丝扣扣，纠纠结结。我的手轻扶干将，眼角拐处，却已是肠古道。我的心狠狠得痛着，脸上却扯着笑。风纠缠着我的披风，猎猎的声响，寒意刮在我的心头，刻下烙印一道又一道。
“陛下。”见我盘桓，轩冀在我身旁轻轻催促着。
“我知道。”我点点头，眼光转向前方，心头却在叹息。
去年此地，我，送君出征，心意绵绵，情切切，待君还。
今昔此时，我，领军征讨，气势赳赳，意昂昂，擒君归。
呵呵，擒君归，可君心又在何方？
一路出征，那熟悉的路，曾挥洒我们多少豪情。
昌珉说得对，若无情，当初怎会离去。
可是，若有情，当初怎会轻别离？
离州渐渐临近，我愈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境来面对沙场相遇。
“陛下，昌平王求见。”蒋毅在帐外说道。
昌珉？我诧异了。
“快，快请。”我叫道。
“陛下。”昌珉戴着个紫金小冠，就连鬓边的头发也齐齐整整的抿了上去。穿一套白色的锦袍，只在领口处出了一圈狐毛，簇着他的脸廓，显出些许可爱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不在京城待着，怎么过来了？丞相知道吗？”
“丞相知道，昌珉请战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皱着眉，看着这个一脸正气的人儿，“也不多穿点，该换上大毛的衣服了。”
“知道。昌珉身为朝中唯一的异姓王，国难当头，怎能不出力征讨逆贼。”昌珉微低着头，却是不看我。
“逆贼？”我喃喃重复，“昌珉，他是你哥哥。”
昌珉倏忽抬头，眼睛大瞪着看着我，唇微启，仿佛想说着什么，可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倔强得看着我，双目如炬。
“有仟，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哪怕是哥哥，我也决不轻饶。”脑海中突然闪现这样的语句，好熟悉，真的好熟悉。我蓦然心惊，再不追问下去。
“那，我让黎子青帮你准备下营地，晚上，就到我帐中用膳吧。”我说着，分明在逐客。
“好。”昌珉起身走出营帐。
看着他挑帘出去，我的心方渐渐平静。
思索着当前的战局，不由又头疼起来。
金在中，果然也不是个易于的主。算来，俊秀回朝也已经是近一年的事了，在国内朝局如此动荡的情况下，他居然死咬俊秀是他的二皇弟，真是不可思议。
也许，他只是找个理由打仗吧。
可这就更不合情理了。
我倚在椅子上，右手微点着下巴。
为了粮食吗？不可能。金国还没有饿疯到这个地步，况且我朝才周济过，哪有这般不知恩义的。
为了野心？我轻笑，那这金主的野心也委实太大太急了。国本未固，就已经想欺凌邻国了？
“陛下，大将军派人传话，因离州战事凶险，故连夜拔营，明日黄昏前抵达离州。问陛下是否同意。”
“好。知道了。”我懒懒得回答，看样子，我们真的要提早见面了。
28
车驾之中，摇摇晃晃，我庸懒得倚在椅中，抱着个小手炉，裘皮大衣裹住了我，说不出的困意。
“去，把昌平王叫来。”我懒懒吩咐着，眼角轻抬。
“陛下。”不过片刻工夫，昌珉便一身寒意，踏上我的马车，我把手炉递给他，笑了。
“叫我有天哥。”
“恩。”昌珉声音有些颤，想是冻坏了。
“作什么非要在外面跑马，明明安排下车驾给你了。入夜潮气重，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我有些怨怼的语调，伴随我略显懒散的身姿，想是让人难以正视。
果然，昌珉更显严谨起来，危坐垂目，话都忘了应答。
我轻笑。
“有天哥？”
“恩。”
“你相信吗？”昌珉突然问道。
“相信。”我依然笑着，看着昌珉。
“那，有天哥。恨哥吗？”昌珉嚅喏着唇，像是不知该如何措辞。
“不恨。”我接得好快，昌珉好不惊讶得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有时候……”我浑然不知我要表达什么，一笑叹道，“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是王，我是寡人，孤家寡人。”
“有天哥！”昌珉叫道，眉头揪在一起，“昌珉，昌珉陪着你。”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倾斜着身体，右手撑起，轻轻托着腮，略略披散的长发，有几缕垂在唇前。我舌轻舔，将它们抿成一线，口中吐息，那青丝被吹起，略微向后，顺着我的脸颊垂了下来。
我玩得起劲，不经意抬眼，便看见昌珉早已绯红的脸，我心头明白，却不能言，只是笑道：
“怎么？热吗？”
“恩，啊，不，还好……”昌珉语无伦次起来。
“睡吧。我睡了。”我笑着招呼他。
“额，有天哥，昌珉还是回车中睡吧。”昌珉放下我的手炉，忙不迭得告退。
“好。”我当然不会勉强，翻个身，舒服地朝内睡去。
一夜好梦。醒来时，外面竟开始飘起了雪。
“陛下。”
我挑开帘子，看轩冀正骑着马跟在我的马车旁。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自从上回施了苦肉计，让轩冀笼络齐安，我们就很少在众人面前私谈，以避耳目。
“齐安想杀了俊秀。”轩冀低低地讲。
什么？我震惊。
“他要杀了俊秀？”我喃喃重复着。
“恩，是的。”轩冀倒是一脸的平静，仿佛意料之中。
“那，是金主的意思？”
“应该，不是。”
“你上来。”我吩咐着，将帘子放下，端坐等待，心中却有万千疑团。
“陛下。”
“恩。说，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我问道，随手一摆，示意他坐下。
“昨日，齐安派人与我联系，商量刺杀俊秀。”
“条件呢？”我看了轩冀一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道理谁都懂得。
“允浩。他说将允浩作为交换。”
我顿时眸光闪亮，却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用死的允浩还是活的允浩交换呢？”我声音抬高了几分，说道。
“这，陛下……陛下的意思是要死的？”轩冀有些无措得看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四下的马蹄声，规则到诡异。
良久，我笑出来。
“呵呵，告诉他，要换就用他的尸首来换。”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是，陛下。”
八
29
“大将军。要精简侍从了。”我压低声音，不无鄙夷得说道。
轩冀只一点头，便退了下去。
我稍歇了片刻，也换车就马，驰骋起来。
雪悠悠得飘，这两年似乎过得太快。那离州奔丧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可只一瞬，便已只剩下我的孤单凄凉。
我裹着件锦衣棉袍，像是团在马上。雪落在衣服上，渐渐有了湿意，压在我的身上，坠在我的心头。
“陛下。”
“嗯。”我眼望前方，这应该是今年的初雪吧，白得还不是那么耀眼，颜色一块一块的，斑驳得像我的心情。
“大将军和在下说过了。有关于齐安的事。”
“嗯。”
良久，没有声音，我有些诧异得回头，正对上黎子青清亮的眼。
“你怎么看？”我有些无奈，问道。
“陛下相信吗？”
“呵。”我轻轻笑，为何我的臣子都这么大胆，“信与不信我都不会杀了俊秀。”
“是。那怎样回复齐安？”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你们心中早就有了计策，只是要我首肯不是么？我笑笑，不说话。
“陛下，齐安是金主最倚仗的谋臣，他的提议，即使金主不答应，也一定是完全符合金国的利益的。就这一点上，我们似乎不能答应。”黎子青陈述着。
“但是，这是齐安让大将军做的第一件事，如果贸然拒绝，似乎也不妥当，会引起怀疑。”
“嗯。”轩冀恰好在我的前方显现，他回头看着，似乎在观察我们行军的进度。那微微蹙起的眉，配着宛若春水的眼眸，让人心神如醉。他只穿了件长衣，束腰的衣带上挂了个好精巧的同心结，红色的流苏在风中舞动。好是漂亮，看我这大将军唇红齿白的样，真想给他套个昭君套。我想着，唇角便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