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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众人的视线太灼热,引得那太子鲁炤熹往这边看来,微微侧身,隐匿于鲁兵身后。
适时,有人踏马而来,伴着一声急报,跌在玉阶前,鲁炤熹身边一青年将军快速跑下玉阶,从那人手中接过急报。
翻看之后,整个人为之一颤,艰难地转身对着鲁炤熹道:“太……太子,刘衍已破我黄陵了。”
鲁炤熹急匆匆跑下殿来,夺过他手中的信函,反复看了三遍,才无措地抬起头,信函从指间滑落,跌入地面。
楚沉夏听闻这一消息,微微舒了口气,再看众人皆是如此,眉角眼梢皆是掩不住的笑意,更甚的,居然还有咧着嘴笑的。
楚沉夏眉毛一皱,连忙示意众人稳住脸上的表情,只是为时已晚,方才听闻这个消息,鲁兵乱成一团,左右四顾间,不少人看到楚沉夏身后的一干人等神情与鲁兵相差甚大。
毕竟这些人化作侍从进来,宫殿两旁不少士兵都见过他们,此刻细看之下便认了出来,惊呼道:“南宋的人在这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往这边砸了过来,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的表情,手中的刀剑拼命往他们身上招呼。
楚沉夏他们早已精疲力尽,身上带伤的更是一大片,哪里还有这个力气杀出重围,只能不断往后退去。
此刻的鲁兵大抵是绝望过度,一个个杀红了眼,楚沉夏眼睁睁看着那些方才还与自己一起配合杀人的将士,一瞬间被鲁兵围截堵杀。
而自己身上早已刀伤累累,提刀的手都有些无力,仅剩的十人紧紧凑在一起,抵御围过来的鲁兵。
可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鲁兵似乎多的杀不完,手中的刀如今根本不可能一刀致命了,使出所有力气刺进鲁兵胸口,却被鲁兵牢牢摁住,拔不出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军难打无兵之仗。而楚沉夏难的便是无兵刃,眼见刀剑来袭,却只能有胳膊去挡。
“杀……”一阵喊杀声从人群后传来,几乎所有人一怔,几乎鲁兵和楚沉夏他们同时反应过来,刘衍杀到了。
楚沉夏一个劈手夺下了大刀,往鲁兵头上一砍,那人登时就倒下了,鲁兵们的脸上不再镇定,连愤恨都退去了,只剩下慌张。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太忠殿的火已经烧到半空了,天色也从刚才的昏暗转成了漆黑,刘衍最终生擒鲁炤熹和众大臣于殿前。
鲁炤熹却始终不肯跪下,他一身干净舒爽的紫月长袍与污血满身的刘衍形成鲜明对比,唯一相同的是,两人的目光同样坚定。
刘衍还未出声,鲁炤熹已冷声开口道:“鲁国在人在,鲁国亡人亡。”
刘衍轻笑了一声道:“你无须如此决绝,我大可以告知父皇,求他赐你鲁国公之位,鲁国照样可以被你管治。”
“你南宋,刺杀我父皇于月台,攻破我黄陵城池,杀我子民,烧我太忠殿,现在还要我屈膝忍下这口怨气,冠上鲁国公的名号治理江山,为你们所用吗?!”鲁炤熹语气冷冽道。
刘衍语气比他还要冷冽上几分,好像是刻意要将他的气势压下去,“你也不必将你们鲁国说的那般高大,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重兵埋在殿前,妄图将我诛杀,然后攻打到我南宋去?和亲不过是一个幌子,你我都明白,又何必惺惺作态?那十座城池又是什么?难不成还真是你们投出的和平枝不成?”
鲁炤熹脸色由白转青,被他噎的说不出话,许久,才咬紧牙根道:“总之,让我为你们南宋卖命,是绝不可能的。”
“死了可就是什么都没了,难道你不想有朝一日权势再握,重复鲁国?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一死了之?”刘衍的目光微微一紧,打量起他复杂的神色来。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他只须说好或者不行,只是区区几个字,却能将鲁国众人的命运翻覆手掌。
在他犹豫的时候,刘衍又开口道:“只不过,朝阳公主终究得嫁到我南宋去。”
第六十八章 和亲之路
永明甩开他的手,往回跑了两步,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景旡向她走了一步,终究不敢伸手去扶。
看着她将自己的头深深低了下去,原以为她会哭出来,结果等了一阵,却不见她有何动静,忍不住蹲到她面前。
她的黑发散落下来,将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景旡的目光触到她手背上、衣襟上一片泪水,拨开她黑发时的手禁不住抖了一抖。
永明的脸色如死灰,往日里就不大有精神的一双眼,此刻更是骇人的很,直勾勾地看着景旡。
景旡别开脸,重重叹了一声道:“你是要回去吗?”
永明没摇头也没点头,就在景旡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永明突然沙哑着声音问道:“我是不是很傻?”
景旡目光微微一沉,正要开口安慰,永明忽然冷笑了一声,景旡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不由得一怔。
“但凭我有凤明长姐一半的聪颖,父皇就不会死了,鲁国也不会陷入两难之地。”
“这和你聪不聪颖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君主之间的战争,你……你又能做些什么呢?”景旡的声音十分温和,温得似清风吹拂到人身上。
可永明却觉得心里如刀搅般的痛,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双目一闭又流下了温热的眼泪。
一瞬间又猛地睁开眼,牢牢拽着面前的人的袖口,语气灼烈道:“我要回去,你让我回去,我的国要亡了,我的皇兄长姐们还在宫中抵抗,我却只顾逃命!我鲁朝阳是鲁国的公主,是父皇亲封的永明公主,我为什么要逃!”
景旡拧眉看她,看了半晌才沉声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不想做**吗?听我的话,现在就走,鲁国也好,南宋也好,这些都与你无关了。”
对上她有些动容的眼神,景旡继续道:“如果你回去,你知道的,你逃不过嫁给刘衍的命运,你这一辈子……”
永明目光一颤,情绪忽然失控,失声恸哭道:“我那么欣赏他,信任他,他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害死我父皇,还要逼我嫁给刘衍。如果我能早些意识到这场和亲不过是两国之间的阴谋,我一定……一定不会对他动心。”
见她终于哭出声来,却又听她字字提到楚沉夏,心里不由得一酸软,正要扶她起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呼唤,依稀可辨喊得是“公主”二字。
景旡忙拉她,永明抹了抹眼泪,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目光避开景旡,低声道:“你让我回去吧,我必须得回去。”
“你……你明知回去……”景旡心一沉,抓着的手也被她不动声色地抽离。
呼唤声越来越清晰,星星点点的火光也依稀可见,永明扭头急道:“你快走吧,就算嫁给刘衍我也认了,到了现在,我也不奢求什么自由了,反正我这一辈子也没有几年可以活了,如果皇兄没死,我是一定要助他重复鲁国的,景旡,求你了,你走吧。”
景旡越听越气,咬了咬牙,狠心抛出一句话,“永明,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他日莫要后悔。”
永明心口一震,待反应过来再抬头时,景旡的身影已不知所踪,而搜寻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
为首的人正是,楚沉夏。
饶是楚沉夏对上永明这般愤恨的眼神,也忍不住移开视线,他心里以为永明如此恨他是因为他害死了她的父皇,殊不知,还有一层是,永明对他的心思。
“公主!”原清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不远处,一路飞奔了过来,还未站稳,便扑进了永明的怀中,放肆哭了起来。
永明只觉得鼻尖一酸,泪水又要跌落,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你别哭了,别哭了,害我也要哭了。”
原清听闻忙强忍泪水,将她从地面扶起来,看也不看楚沉夏,径直从他身边过去。
马车摇摇晃晃,永明几度险些跌出车厢,原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车忽然停了一下,不出片刻又行驶了起来,永明缓缓闭上眼,终于进宫了。
车帘一掀,夜风窜到身上,永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身往后望去。
楚沉夏果然站在马车边上,见她回头,忙躬身行礼。永明秀眉一拧,强忍住胸口的翻腾,疾步往宣集宫走去。
宣集宫内如从前烛火通明,内监宫女见到永明,纷纷下跪行礼,屏风后面的人听到动静,也未起身,只是轻轻说道:“是朝阳吗?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