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金谷答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而去。白袍男子执起笔,继续抄写经文,刚抄完一份《妙法莲华经》,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将灯火摇晃了一阵,忽然清脆的铃声响起,他举头四顾,见一道曼妙的红色身影自窗外飘过,往寺庙更深处而去。
是个女人!
寺庙中怎么会有女人?以前常听人提起,许多僧人购买美妾藏在暗室之中,以供享用,难道清空寺里也有人行这苟且之事?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随着那红色身影来到寺庙深处的荒废庭院,院落中有一棵大槐树,那身穿红色长衣的女子在树下翩翩起舞,柔软纤细的腰身扭动如蛇,身上的衣衫随着她的旋转飞舞如流霞。
她的舞姿太美了,白袍男子看得有些痴了,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魇住了一般,缓缓朝那红衣舞女走去。
近了,更近了,他能闻到那女子身上的百合花香,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在女子的肩上:“娘子……”
舞女回头,原本俏丽的容貌忽然朽败如枯骨,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他吓得失声大叫,转身想跑,但为时已晚,舞女抬起只剩下白骨的手臂,用力插进他的胸膛之中。
凄惨的声音在寂静的禅寺中回荡,白袍男子瞪大了眼睛,面容因恐惧而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模样。
月光,更加冷入骨髓。
芸奴跪在黄桷树下,膝下垫着瓷瓦子,雨水顺着她垂在耳边的发丝滴落,雨太大了,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随大公子回府,刚踏进门,瓢泼大雨便开始下了起来,就像天漏了一般。大公子瞧也不瞧她一眼,径直回屋去了,片刻之后,碧烟和霜落便出来教训她,让她垫了瓷瓦子跪在黄桷树下,并说,大公子说了,以后若再跟二公子出去,回来了还要跪,让她也明白明白,究竟谁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芸奴又冷又饿,头昏昏沉沉,树中又传来低低的声音,略带嘲讽:“她们欺负你,你难道不知道反抗吗?再这么下去,会死的哦。”
芸奴捡起一块石头,往黄桷树一扔,树枝摇动,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她就这么跪着,直到夜更加深,雨更加大。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将她身体的温度一丝一丝抽离,当她的身体完全冰冷,头痛如裂,终于支持不住,跌倒在地,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清泠轩内万籁俱寂,屋里的灯火也熄灭了,只有雨还在哗哗地下个不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叶景印踏着濡湿的青石板路而来,见清泠轩前一个小丫头正坐在廊下嗑瓜子,遂喊道:“喂,去把芸奴叫来!”
小丫头连忙起身行礼:“二公子万福。今日芸奴身体不适,恐不能伺候二公子了。”
“身体不适?”叶景印天资聪颖,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怎么,她病了?”
“是啊,淋了雨,风寒体虚,正在床上躺着呢。”小丫头笑道,“二公子,等她病好了,您再唤她侍候吧。”
“淋雨?”叶景印脸色一沉,“昨晚那场雨是戌时二刻才下的吧?大哥和芸奴不是酉时三刻就回府了吗?怎么会淋到雨?”
小丫头有些慌张:“呃……可能是昨晚伺候大公子晚膳,去厨房端饭菜的时候淋到的吧。”话未说完,叶景印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脸色阴冷:“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吓得脸色发白,膝盖一软,跪在他脚下道:“二公子饶命,昨晚芸奴被罚跪到半夜,晕倒了。”
叶景印大怒,手像铁钳,差点儿将小丫头的手腕捏断:“她在哪儿?带我去!”小丫头不敢忤逆,一边哭一边带他来到下人房,芸奴躺在床上,衣服还是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陷入了昏迷状态,嘴里还在喃喃呓语。
“芸奴。”叶景印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芸奴,你醒醒!”
芸奴浑身冒虚汗,嘴里的呓语低不可闻,叶景印脱下外套,将她一裹,一把抱起,急匆匆往外走,经过院子时,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二弟,你要带我的丫头去哪儿?”
叶景印正在气头上,语气很不好:“大哥,你的丫头身患重病,再不医治,怕是有生命危险。”
“她死不死,与你何干?”
叶景印额头上青筋微跳:“若这丫头死了,传出去怕是要说我们堂堂叶家,竟然逼死一个无辜的丫头,实在是贻笑大方。”
“传出去?”叶景淮本来在练剑,衣摆扎在腰带中,手里提着长剑,笑道,“我这清泠轩里,哪个敢乱嚼舌头?”
“大哥!”叶景印大喝一声,“我向来敬重你的为人,为何你今日却这么狠毒冷血!你若恨我,尽管冲着我来,何必对一个小丫头撒气?”
叶景淮的脸色也冷了:“二弟慎言!若是让娘和二娘知道我俩为了一个丫头反目,我俩受一顿训也就罢了,这丫头恐怕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叶景印脸色一变,沉默片刻:“那,以大哥的意思,当如何?”
“我自然不能让我的丫头就这么死了,把她抱进我房里去吧。”他侧过头去叫贴身小厮,“玉晗,去请大夫。”
叶景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芸奴抱进叶景淮的房间去,叶景淮的房间极尽奢华,纱橱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挂着缠枝西番莲纹的月华绡床帐,二公子将芸奴轻轻放在床上,叶景印吩咐丫头进来替芸奴换掉湿衣服。
过了大概一刻钟,大夫来了,给芸奴诊了脉,说虽然是风寒,但烧成这样,若不及时救治,也有生命危险,遂为她施了针,开了药方,小丫头们手忙脚乱地煎药去了。叶景印用绫罗手绢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她还在呓语,二公子一时好奇,俯下身倾听。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师父?她有师父?叶景印想起白谨嘉说芸奴幼年时或有奇遇。这个女孩真是神秘,她的身上堆积着数不清的谜团,令他想要探个究竟。
就像那位白公子一样。
“这个蠢婢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叶景淮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碧烟端来的参茶,“二弟你竟如此看重她。”
“这丫头温柔和顺,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叶景淮笑了一声,显然不信:“说她温柔和顺,还不如说她木讷迟钝。莫非,她和那位姓白的方士有什么隐情?”
“大哥你就不要瞎猜了。芸奴入叶府十年,向来老实本分。”二公子细细回忆当年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青布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前,大娘牵了大哥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粉色衫子的小女孩,姿色平庸,神情惶惑,那个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人,那天他没有多看她一眼,这十年,他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直到几天前,无意间看到她捡起脏了的糕点塞进嘴里,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痛得无法呼吸。
一直到现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这种感觉,叫怜悯吗?
“大哥,袖珍阁那边还有些生意等着我去处理。”叶景印为她掖了掖被角,“芸奴就麻烦你遣人照顾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人说我逼死一个下人。”
芸奴开始做梦,梦里她在陡峭的山路上前行,悬崖上长满了迎客松,云雾在脚下弥漫,苍鹰在头顶盘旋,如此险象环生的路,她却健步如飞。
这里是哪儿?她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山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院落,院门前挂着白色的方形灯笼,上面绘着花鸟虫草。门楣上似乎挂了牌匾,但模糊成一片,看不清字迹。她在门前徘徊,不知所措,忽然间,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道:“你回来了。”
芸奴从梦中猛然惊醒,身上的衫子已经被冷汗湿透。
“芸姐姐。”一个小丫头端了药碗过来,笑嘻嘻地说,“你醒啦?快把药喝了吧。”
这个丫头叫小衣。以前清泠轩里的大小丫头们没一个看得起她的,这个小衣自然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不知今日怎么转了性,对她笑脸相迎了。
她看了看四周,吓了一跳:“我,我怎么睡在大公子的屋里?这张床,不是碧烟姐姐的吗?”她慌忙下来,“小衣,我,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做梦?”
“你没有做梦。”小衣笑着道,“二公子为了你,跟大公子吵了一架,大公子已经答应二公子了,以后对你好些,你算是苦尽甘来了。”
“小衣,你在这里嚼什么舌头?”碧烟气咻咻地进来,“还不快去把院子扫了!”
小衣耷拉着脑袋出去了,碧烟白了芸奴一眼:“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攀上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