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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何时在的,”我走至那阶梯旁随身坐了,膝盖从方才的麻木中缓过来,开始细细碎碎的酸疼,“还好你这么来了一出,不若你那哥哥怕是要倒大霉。”
“我在此大半日了,倒是未看见王兄与司簿也在。方才无意碰了书架,”长辞站在一旁,对扶霖盯着他看的眼神视而不见,只蹲身去捡地上的书本。
“你这无意甚是巧,只差一点便要砸我头上去,”扶霖笑意盈盈,“是记着我那时拿凉水泼醒你,还觉着委屈么。”
“不曾,王兄多心了,”长辞淡声道,仍低了头捡地上的书,一只手里抱了几本,另一只手又去捡。
本仙君胳膊搁在膝盖上,只作壁上观。照我来说,这么不轻不重地砸一下,着实算不得什么,比起被生生地泼醒,砸这么一下不值得一提。
“你方才太不知轻重了些,”扶霖又道,罕见地没用冷斥的语气,只缓声道。
长辞手上动作停了停,眼瞧着要说出什么来,扶霖却又道:“我知你不在意,却也不用这般不惜命。有些该舍便舍了去,你只不忍心,可险些给那饕餮送了命时还未看清么。叫你去送死的你倒是乖乖就去了,劝你几句的全当耳旁风,真是叫我浪费心思。”
“我不是没死么,”长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么一句来,又将手上的几本书搁在地上,去捡其余的。
“此时顶嘴顶得理直气壮了。”扶霖也不去帮他弟弟捡,只拎着一本,蹲身垂在膝盖上晃了晃,又冷笑,“若是哪一日他们真的要你的命了,你也要递过去一把剑是不是。为你烦心的都瞧不见,只往那些不在意你的跟前送刀子,回头被捅得半死不活,给你收拾还落不着好。”
此时瞧着又像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兄长了,我撑着下巴看,又觉着不大贴切。他哪里豆腐心过,心硬得跟冰凌似的,也亏得长辞善解人意,能体会着他哥哥这奇异的烦心担忧。
迟了好一会儿,长辞又捡了一摞书,停了动作,道:“王兄不必为我费什么心思,最终也只会为我所累,……我没机会还的。”
“总是避不过的,该如何便如何罢,”他抬了头看着扶霖,又道,“王兄也相信,再过两百年,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还不到时候,你胡思乱想什么,”扶霖未迟疑,又慢笑了声,“早知那时候不叫醒你了,昏睡时候还知晓喊一声哥哥,此时醒了便折腾得不得安生,还要听你说些丧气话。”
“……”长辞的脸色清晰地变了变,他盯着扶霖良久,面色沉下来,又转头看向我。
我坐了一会儿,正好也觉着该站起身,又起了身,实心眼地道:“殿下那时候确然喊了哥哥,没记错的话,当是喊了两次。”
长辞的脸上带了些愠色,紧抿着嘴唇,当下再未开口。
“算不得什么丢面子的事,”我打圆场道,“那时殿下伤得很重么,想是意识不清了。大殿下又在一旁,这才唤出声了而已。”
要不是心里下意识地,怎会谁刚好在一旁,便会喊谁呢。要不然,本仙君那般尽心尽力,怎未见得喊一声本仙君。长辞竟能领会着他哥哥这方式匪夷所思的关心,实在是天赋异禀,聪慧异常。
我弯了腰捡阶梯上的书卷,直起身子时不经意抬头瞧了一眼。
宴宁晃晃悠悠地从上头走了下来。
☆、更与何人说(一)
“哎,司簿怎的天天出去,往前也不见这般忙碌的,”云显在思齐宫的门口伸着脖子问我,“是要有什么大事了吗?”
能有什么大事。
本仙君天天出去,不过是去打扫藏书阁罢了。如今才过了一个月,还有两个月,本仙君一想到此事,觉着虽是漫长,倒也不算难熬。一同干体力活的又不止我一个,还有那两个倒霉兄弟不是。
“本仙君去藏书阁,打扫地面,整理书本,活动筋骨,”我挑了挑语句,与云显说了。
云显面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来:“司簿果然辛勤,……啊,有一事忘记与司簿说了。昨日你不在,宴宁仙君说是想借一借什么什么的笔记……”
云显抓了一会儿脑袋,也未说出究竟是什么。
我接道:“清庙神君的笔记?”
“啊,对的,正是这个,”云显面上的苦恼又作了敬佩。
“你借与他了?”我又问道。
云显又摇头:“没有借。宴宁仙君好似是喝醉了,瞧着不大清醒。我与他说等你回来,他没理我,却又在这门口坐了许久,后来才走了。”
“你为何不借与他呢,”我自己想了一会儿,才记起眼前还有个小仙童。
“司簿从前交代了不许旁人弄乱书房的,”云显正气凛然道,“况且上一次也是宴宁仙君来了一遭,书房就弄乱了。”
“你做得对,”我夸赞道,“宴宁若是这些日子再来,也莫要借给他。他闲着无事,万一会折腾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记住了,”云显面色肃然地攥着拳头点了点头。
我坐在藏书阁的地板上举了那本不知是说了些什么的书瞧。那不算薄的书册里一会儿说一说神巫族从前的预言,一会儿又说一说神巫族隐没数年不见踪迹,瞧了半天,也未找见说什么烛龙再世的。
“你怕是找错了书,不是这一本罢,怎么什么都找不着,”我又翻了几页,出声道。
背后还觉着有些分量,但没有声响。
“睡过去了?”我又试探着问了声。
稍稍挪了挪身子,能清楚地觉着后肩上还搁着个脑袋。我便又缩了缩脖子,挪回去。
“乱动什么,”扶霖的声音响起来,听着也未有睡意,还带些懒散不悦。
既然没睡又不回本仙君的话,还这般有理,真是无法无天。
“我方才说,你扔给我的这本书,里头什么都没有,只说了说神巫族不好现眼,”我又将书本掀动了几页,“你莫不是找错了。”
“嗯,”靠着后背好似声音是从脊梁上传过来的,这么含糊不清的一声,也不知晓究竟是找错了,还是只听了听。
我又低了头翻几页,一个月过去,我才翻了不到一半。若是抛却我想看的那些,其实当个异闻长长见识也不错。
又预备看下去时,他在后头倒是出声了,声音低低的,清越缓沉:“母后与神巫族并未有来往了。”
“那不是……你外公家么,”我恍然想明白这个道理,“也是二殿下的外公家,是觉着作出个害了自己外孙的卜算,故而不来往了?”
我说罢只闻得一声轻笑,他又在身后道:“我记着你从前在天界,不是瞧人间柴米油盐账本的罢,怎的想得这般……”他停了停,又道,“有趣。”
本就是他娘的娘家事,我胡乱猜个罢了,又怎会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虽说我看得大多是人间朝堂帝王事,但难免看久了,要沾染些人情味。这般猜一猜,其实也正常得很,”我也没在意他说的,既然不是有人情味儿,那便是别的缘故了。
“朝堂帝王事,最不缺的便是尔虞我诈血亲相残,你竟也能瞧出一些人情味儿,”他只不说那神巫族如何,却又揪着我这点不放,“也或许能瞧得一点,只不过那些如你所说有人情的,都做了史记上头的乱臣贼子而已。”
“争权夺利确然无情得很,可正是知晓了这个道理,才不能叫自己也染了去。在污泥里挣扎时,往往以为能够在其中不为所滞,得心应手,便是能者,”我合上书,看着那封皮道,“可那不过是顺应了那污泥里的规矩沦为一道而已。能将污泥踩在脚下,还不为所染的,方能称得真正的功德圆满。”
“你可听见了么,殿下,”我扭过头去,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旁一层层排得齐整的书架罢了。
他默了好一会儿未说话,我也没理他,随意一翻书页,倒是看见了那预言的事。说法与尘悬那时所说无二。只是不知道那神巫族做出这预言时,有未有想得会应在自己外孙身上。但即使是有些相似,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确然未害过谁,只不过都觉着他有祸害的嫌疑。
“我若是做你的学生,怕不知要挨多少打,”扶霖在身后慢悠悠道,“若是你早早来了冥界,说不得我便不是如今这般呢。”
“哦,你如此说,是觉着我来得晚了,还是早了,”我一时愣了,又心绪不明地有些翻涌。
“不早不晚,刚刚好,”他低笑了声,清清楚楚地道。
说罢我又觉着背上一轻,他声音稍远了些:“方才与你说神巫族的事,”
我转过半个身子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