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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诰命夫人
从那日起，两人关系变得很微妙。
庞晋川夜里多半是宿朱归院；两人同躺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偶尔也会为长沣和长汀闹得不欢而散。但是翌日他照样还得来；忙时来她屋里喝一杯茶；逗逗鹦鹉。
空闲时，也会带她去府里闲逛，他话很少；容昐却没办法一整天憋着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她就会和秋香冬卉几人聊天；她说时候庞晋川就会认真听着，偶尔也会插上几句。
容昐和冬卉说起长沣喜欢番薯时，庞晋川就会问：“你喜欢吃什么？”
容昐说：“待到明年冬天，可以去云顶观赏杜鹃花。”庞晋川会道：“下一次带上小儿。”
他讨好她时；极少提起她肚里孩子。
那日争吵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容昐偶尔几次半梦半醒之间，都会感觉到一双大掌极轻柔抚摸她小腹。
他刻意隐瞒，容昐只当不知道，但这时他们至少是一起共同期待这个孩子。
从刚开始对孩子排斥，到进入第二月孕期十五日后，她情绪缓和了不少，对孩子也慢慢期待了起来。
她很少吐了，每天能吃能睡，身体也好了许多。为此小儿每天都跑来，对着她小肚一说就得说一大车子话。长沣睁着亮晶晶大眼，期待问她：“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秋香女红极好，闷不声响就做了一套小虎帽，小肚兜，小袜子还有小绣鞋。
那些东西可爱不行，小绣鞋还不够小儿巴掌大，小巧可爱模样让人一看心都要化了。到了第三日第四日，冬卉，秋意等人也接二连三冒出孩子小衣小裤。整个屋子人，都期待这个孩子降生。
孩子也争气，自己好好慢慢长大。
太医诊脉时，笑着对庞晋川说：“太太已无大碍，只是保胎药还得继续用。”
如此，众人都放下心来。
顾府也送了小孩玩意过来，连宫里都赏下了。
到二月初一，皇后亲下懿旨封容昐为二品诰命夫人。午后，庞晋川和容昐进宫谢恩。
初入内廷，容昐有些局促，庞晋川却极其平静，这个诰命夫人背后付出了什么，他很清楚。
皇后久居深宫，难得见到亲人，如今一见容昐只觉得有说不完话，直到宫门落匙了才放容昐离去。庞晋川已经等了许久，见她出来步上前，将身上披着斗篷盖她身上。
容昐道：“皇后娘娘赏斗篷。”庞晋川上下打量了会儿，抿嘴道：“虽华美，但并不能御寒，披上。”宫门口前头正是一片空地，冷风呼呼迎面扑来，容昐也不勉强，让秋香给她系上。
庞晋川身上只着一件单薄朝服，可他手却极其炙热，他用力包裹着她小手，小心护手心，一步一步坚定走出宫门。
二月初五，庞国公府开宴。
容昐头戴七凤银镏金凤冠，身穿正红盘金霞披，众人簇拥下走进东厅。
东厅是庞国公府数二大厅，平日极少打开，也就娶进人和内宅女眷大喜时才打开宴请宾客。
如今她册封诰命，谁敢不来？便是皇后，顾家脸面众人都巴不得凑上去容昐跟前露个脸也好。
她之前已经用了一点小米粥垫底，所以跟大夫人身后迎接各府来旺女眷倒也稳妥。
“吏部员外郎陆夫人到——”
“龚南王妃到——”
“伏公府夫人到——”
华灯初上，人来人往越发密集，这些夫人容昐也都认识，各家娶妻，满月，生辰，大人升迁都得去吃酒拜贺。
大夫人拉着她应酬完龚南王妃后，大夫人对她道：“你腹中有孕，等会儿入席可得少吃酒。”容昐点点头，轻声道：“谢母亲。”话音刚落，只听嬷嬷高声喊道：“刑部尚书金夫人到——”
容昐连忙看去，眉头不由一皱，那金夫人身后赫然还跟着一个熟人——姚梅娘。
只见她头戴时样扭心鬏髻儿，青黑发间插着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一身粉色遍地锦袄儿，柳黄遍地金裙，腹部高高隆起，低着头，满脸笑容迈着小细步走着，旁边一个绿衣小丫鬟小心搀扶。
嘈杂大厅忽安静下来，众人目光纷纷都落容昐和姚梅娘身上。
姚梅娘肚里怀是谁种，场各位都心知肚明。好心，略微担心容昐，心中暗道这金夫人闹什么幺蛾子？坏心眼几个聚拢一起，满脸讽刺等着看好戏。
大厅内忽然安静下来，金夫人亦有些尴尬，她想步上前打个招呼，但奈何姚梅娘越发走稳重。
容昐柳眉微一挑，目光冰寒，大夫人心下担心，想去拉扯她，只看她嘴角还挂着笑，心底便放心了一些，心想总归是大家出生小姐，错不到哪里去，只这金夫人今日这做法也太过打人脸！再瞧去，那姚梅娘拦腰捧着小腹，一段路生生给走了许久。
又是个不安分。
大夫人面色拉了下来，金夫人嘴角上笑容也有些僵：“顾夫人好福气，这二品诰命夫人实至名归，我待我家老爷给顾夫人贺喜了。”
容昐颔首，和她对着行了个万福。
姚梅娘紧跟金夫人身后，她悄悄抬眼去看这个顾夫人，可当她抬头时，却惊讶发现竟是自己那日荣宝斋见到太太。
她想起那日自己无礼，脸色微白，但很又回过神，朝容昐行了个万福：“妾身给夫人道喜，夫人万福。”
容昐点点头，笑道：“姚小姐好久不见。”
众人一听，原是见过，不由竖起耳朵。
一屋子目光都落姚梅娘身上，有些人猜测这位是不是已经过明路了？正想着，大夫人已经问：“你和她见过？”
“是。”容昐朝姚梅娘微微一笑，金夫人心下也是奇怪，转头看向姚梅娘问：“你与大太太是旧识了？”
容昐接口：“曾荣宝斋见过一面，当时我正买玉扣，姚小姐正好喜欢，问我可否割爱。”
金夫人不悦挑眉，如此就太放肆了，姚梅脸色跟着就白了下来，强撑着，扑通一声跪下：“谢谢太太割爱，太太恩情没齿难忘，以后只求能侍候太太身旁。”
厅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纷纷看向容昐。
冬卉已是极气，上前一步走到容昐跟前，刚要开口，容昐却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微微一使劲儿示意她站自己身后。
这是她自己事儿，就算要解决也是她自己来。
姚梅娘本来做好了挨打准备，可见容昐突然朝她走来，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嘴角含笑扶起她。
金夫人正懊恼着，想着今天要丢脸了，可见容昐这般动作，心下不由又喜了起来。
容昐扶起姚梅娘，待她站定了，才不紧不慢道：“那玉扣不过是个小玩意，不足挂齿，你我同是官家小姐，哪里有见着人就动不动就跪下道理？如此这般让人看去了，岂不是让人笑咱们无礼了。”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便把刚才话题带了过去。
许多原本还等着看笑话人，也觉得寥寥，又四处散开各自玩笑。
姚梅娘心下暗急，不想自己这话就轻易被她挑了过去，刚要开口，容昐已转头对金夫人道：“夫人舟车劳顿，还请往里坐去，等会儿就要开席了。”
金夫人被她这轻声细语也说不好意思，原本还道她是个善妒，但细想一下自己年轻时候也未必有她这般涵养。
再说今日日子也特殊，便是要讨个说话也不是这个时候，便拉住姚梅娘手往里走。
姚梅娘如何肯甘愿？又是气又是急，等她转过头，只见顾容昐正抽出帕子捂嘴微咳了两下，抬起头也看向她，目光淡漠。
身后又有来客，有婢女过来请她。
容昐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紧跟着秋香走过去，脸上依然是不动笑容，宾客酬欢之间刚才那场硝烟好像重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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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昐作为今天宴会主角，不免得喝一些酒。
秋香私下里将白梨酒换成白水，跟容昐后面一一敬过去。
因厅内人极多，她虽没喝酒但一轮走下来，两颊亦是带着粉红。
“母亲，我需去换衣。”容昐笑着对大夫人道，她身上也被染了酒气，众人只当她喝醉了。
“去吧。”大夫人颔首。
容昐步履阑珊由着秋香扶着出去，出了东厅，过了假山，回到朱归院，换了一套大红云紬妆花衫，同色穿拖子裙，只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杯牛乳前头丫鬟就来叫：“太太，夫人让您过去。”
若是旁日能推就推，但今日不同。
容昐稍整顿了下，跟着丫鬟出去，路过湖边时，冬卉道：“太太，等等，湖边种着红梅，您头上再簪上一朵便大全了。”
“嗯，你去吧，我这儿等你。”容昐道，便带着众人往亭中走去。
时值二月，亭中凉石凳早就扑扇暖垫。
她坐了一会儿，闭目养神，想着姚梅娘事儿。
姚梅娘等不及了，可她摸不透庞晋川心思。
冬卉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