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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举在幽冥道边又发了一阵呆,这才叫上最心腹的曲都管跟自己一起,开锁进入内牢李固的囚室前,只颤颤地瞟了一眼,立时便飞快地将视线挪开。
只见暗沉的微光下,一具人体悬在囚门木栅的顶梁上,紧绕脖颈的是从囚衣上撕下的一条布带,晃晃悠悠还没有完全静止。
“你记住,今日没有人进来过,先放一晚,明日再上报吧……”商文举用力闭了闭眼睛,低声吩咐。
太子殿下转醒的第二天,一场滂沱的秋雨从天而降,冲刷过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尽管重重阴霾仍然罩在帝都上空,但绝望的暗影似乎已没有最初那么浓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只要城外的援助能及时送到,这场夺去无数条鲜活生命的地狱鬼火,就一定能被死死地扑灭。
“小侯爷,小侯爷,”刚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阿泰,欢喜地在莱阳府的后园莲池边找到了萧元启,“扶风堂老堂主的药方还真是有效,这两天已经没有死过人了!”
秋日的莲池遍布残茎枯叶,萧瑟之意甚浓,萧元启看着雨后暴涨到几与桥面持平的池水,淡淡回应道:“人人都不大敢出门,你这跑来跑去的,倒是不怎么害怕。”
阿泰叹了口气,道:“小侯爷总想知道外头情形怎么样了,阿泰要是不出去,您肯定就跑出去了,那才叫人担心害怕呢。”
萧元启抿着唇角沉默了良久,方低声道:“泰叔在府里这么些年,看着我长大,虽有主从之分,但也算是除了母亲之外,与我最亲近的人了……”
“阿泰无根无业,无亲无友,本当一世飘零,府中加以收留便是大恩。晃眼间半生已过,别的想头也没了,只希望一直看着小侯爷,能这么平平安安的就好。”阿泰说着说着,眼圈不由一红,“饶是这样,疫病最烈那几天我也没拦住您哪。最终能安然无恙没有染病,肯定都是太夫人在天护佑。”
听到他提起母亲,萧元启低下头,紧握成拳的手掌慢慢展开,露出掌心一枚小小的扇坠儿。
普通的软白玉质,粗疏的雕工,绾着缠丝红绳。
那是他幼时去玉器铺子里玩耍时学人家雕的,回来送给母亲后她一直精心收存。内廷司进府降爵清查时,有关莱阳太夫人的所有痕迹皆被抹去,唯有这个扇坠儿因太过粗劣被扔了出来,才算是侥幸留下了一件可供凭吊的遗物。
“是啊,人世凄凉,孤身无依。除了我自己以外,也就只能指望……虚空中的幽魂来护佑了。”萧元启将玉坠举在眼前,手指突然间颤抖起来,柔软的缠丝红绳不慎从指间松落。
阿泰惊慌地探身去接,哪里来得及接住,只听轻微的扑通一声,浅绿的池水溅起涟漪,玉坠立即没了踪影。
萧元启对母亲这件唯一的遗物有多看重阿泰最清楚,眼见他脸色已白,赶忙脱了外衫软靴,一头扎入池中,摸索了一回又冒出水面,安慰道:“小侯爷别急,我水性好,慢慢找肯定能找着!”
池面上的水纹随着他再次潜下而层层荡开,撞上木质桥墩,碎成两片,又无声地荡回。萧元启静静地站在九曲栈桥的边沿,眼底深处涌起说不出的哀凉。
“找到了!小侯爷,我找到了!”一只手破水而出,指间绕着细滑的红绳。阿泰摘开挂在头顶的半腐枯叶,正要再说什么,肩头突然一阵剧痛,整个身体被重重地抽打入水,恍惚间只能隐约看见桥面上小主人冰冷的眼睛。
挣扎,翻滚,弹动,细长的竹竿击打在身体上,每一下都带来火灼一般的疼痛。
眼看着水下的身影渐渐无力,萧元启面无表情地停下了手,绕过桥头来到池岸边,冷眼瞧着虚软的人体几沉几浮,终于爬到岸边,伏在湿泥中喘息。
数番水中的击打,早已将阿泰身上的中衣抽碎,裸露的肩胛上,花卉图样的文绣是那般显眼,笔笔刺入眸中,如此清晰。
舒展的茎条,椭圆的叶片,半开的花朵烈火般绚丽,但却只有单独的一朵。
眼底已是一片血红的萧元启根本看不出其间的区别,他的足底踩在这幅文身之上,将好不容易半抬起头的阿泰重新踩入湿泥之中。
“我追踪韩彦,追踪渭家兄弟,自信绝对没有被人察觉,可是濮阳缨他,他却能知道……为什么?难道他真有那个本事能猜得出我的心思吗?”萧元启的声音从紧咬的齿间挤出,听上去分外阴狠,“……原来我活在世上这二十多年,身边竟没有一个人是我完全认识的……包括母亲,包括你……”
污浊的泥水从阿泰的口鼻处呛出,他的面皮已开始发紫,“……不、不是……求……小侯爷……求求……你……”
脊骨碎裂之声传来,求饶的语音戛然停止。
萧元启僵硬地站立了许久,突然仰天嘶吼了两声,跌坐在冰冷的尸体旁,泪水奔流而下。
第四十一章 夜凌故梦
雨后放晴的满月悬于空中,光华灼灼,将山腰玄灵洞口濮阳缨静立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
韩彦沿着羊肠小道攀爬而上,来到近前,“启禀师父,金陵依然封城,渭二哥和渭三哥也还是没有消息,肯定被困在城里头了。”
濮阳缨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视线悠悠地看着远方。韩彦打小随他长大,自然最会察言观色,见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急忙低头行了礼,退入绿藤垂挂的洞中。
山风拂过,翻卷起衣角,吹开了襟袖,犹如那日穿过宫学长廊的秋风,清爽中浸着丝丝凉意,平息了肌肤上新刺文绣带来的灼痛。
半舒半卷的花叶缠过小臂内侧,十岁的濮阳缨奔上大殿,和他的双胞弟弟抱在一起,两人兴奋地挽着袖子,察看彼此左臂上新绣的墨桢花。
回荡在殿堂内的全是兴奋的低语声,初入宫学的孩童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嬉闹,直到掌尊大人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才整整齐齐排成数列,下拜行礼。
“若非资质过人、千里选一的孩子,进不了这夜凌宫学的殿门。你们能到此处,能得君上赐绣这枝墨桢花,可谓是门楣之幸,家族之荣,当应善加珍惜,不可辜负。”
听着掌尊的训词,濮阳绎悄悄地转过头,向哥哥挤了挤眼睛。
国中只有五十名孩童入选,濮阳家就有两个,何等的荣耀,何等的令人骄傲。
濮阳缨仰头看向半空的满月,右手紧紧地握住另一侧的小臂,其力度之大,几乎快要切断通向掌心的血流。
良久之后,指节慢慢松开,苍白的皮肤上,椭圆叶片合托而出的,却只有孤孤单单的一朵花蒂。
“哥哥!哥哥!”濮阳绎奔出夜凌宫学的殿门,奔下长阶。
十四岁的濮阳缨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哥哥素日勤学苦练,这次终考想必是失手了,咱们一起去求求掌尊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什么叫作再给一次机会?那明明就是从无先例,绝不可能的事,越是这样空泛的安慰,越是让人心中难过。
“我没事的。掌尊大人看重你,说你是十年来最优秀的夜凌子,至少爹娘可以为你开心。”
“哥哥能回家陪在他们身边,爹娘说不定会更开心呢。”
劝解,开导,拥抱。需要吗,根本不需要。他还不如就站在高高的宫学长阶之上,安静地看着自己离去。
濮阳缨回过身,缓缓走入玄灵洞中,走过中庭,来到自己所居的岩窖之中。
那枚代表宫学掌尊最高权威的羊脂玉令,此刻就嵌在灰白的岩壁之上,谁也不知道此时执掌它的人,身上居然只有一枝单花。
“你说我天性有缺,不配做夜凌子,可你留下来的这些人,如今却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又能有多聪明呢?”濮阳缨的指尖轻轻拂过玉令上镌刻的墨桢花纹,笑容阴冷入骨,“还有你千挑万选的掌令人,其实也只是一个懦弱、胆怯……一心想要苟且偷生的人而已。到如今在这个世上还记得你们,还想要为你们复仇的人,只有我……只有我!”
十六岁的濮阳缨踉踉跄跄地走过已是荒寂一片的宫学长廊,看着濮阳绎手捧玉令,从宫学掌尊僵冷的尸身边退开。
“掌尊大人遗言说,世间本无万世永存之基业,天地不仁,自当顺势,不必强求。他传承此令于我,只是留念而已。如今已无君上可以尽忠,我们这些夜凌子也只能好好地活下去,何须一直心怀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