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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228、早茶邀约 。。。
早茶是宋人的时兴说法,就是早饭。
城里的食店都叫“分茶”,中小酒店唤“分茶酒店”,面食羹汤店唤“分茶店”,实际与茶无涉。所谓“分茶”,则要备各色羹汤、多种面食点心,下饭的诸种煎肉、鱼等;进店吃饭即为喝茶。
喝茶这说法源自何时已不可考,大约是在神宗皇帝的时候。最初只是市井间的俚称,达官贵人家吃饭自有讲究:早为朝食、中为午膳、晚为晚食;但不知从何时起,这“喝茶”渐由下里巴人变成了阳春白雪,尤其早茶成了达官贵人的喜好,聚邀谈事、联络感情,将一桩饭事变成了一桩风雅。
辰时初至巳时正是临安早茶繁盛之时,而过了辰时四刻方出门喝早茶的人家,非富即贵,讲究的是一个“悠”字,决计不能赶早;更有富贵闲人一通早茶能喝到近午时分,方晃着方步悠哉下楼。这些人家喝早茶的地儿多是正店酒楼,略次一些的分茶酒店都不会进去凑和。
元福分茶酒店就是这样一家达官贵人不会涉足的小酒店。仅一层的厅院,分东西廊阁,在南瓦子食店中因早茶特色而小有名气,一些囊中不丰的读书人也常来此店光顾。
这日,辰时六刻,酒店进了一位客人,跑堂的迎上前便不由虾了腰,有些胆怯无措地却了两步——这是贵人啊贵人!
这位贵客穿着件天青绫的凉衫,隐有涛水波,光亮如滑脂滴水不沾,又轻如云罗飘飘。快步迎上前的掌柜识得这是越州缭绫,等闲人家穿不起;丝绦下悬着的云锦荷囊针工精细,刻丝松泉逼真如生,也绝非凡品;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客人神色淡然间自成的气度,让人油然生出渺小,仿佛面对的是深不可测的浩瀚。
酒店掌柜不敢怠慢,亲自上场迎入东廊,并客串过卖。
闲闲坐在阁子里的贵客五官生得普通,面相并不凌厉,掌柜却不敢抬头相视,只觉被那双清冽眸子扫过,脑子瞬间便放白了,置身在放了冰盆的小阁子里,那凉气仿佛直透背脊,哪里还有胆气抬眼看人?
贵客语声清淡,点道:“四鲜羹、片鳓、望春鲞、酱蛎、虾棋子、银丝冷淘、笋丝麸儿……先来这些,小份各一。”
掌柜的见这贵客点了羹件、鲞件、海味件、面食件、点心各二三,都是本店早茶最有名的,心想这位显见是常住京师的,方会这般熟悉京师的吃食并搭配合宜,以前却未在店里见过——这等人物他若见过岂会忘记?——应该是有人推介,头回至此。
忖摸间,他伺候得更加用心,口气谦卑,“请问贵人,是现在上茶点,还是稍候再上?”——桌上摆了两副箸碟,应该还有一位客人未至。
这阁内的贵客正是南洋归来的卫希颜。她目光扫过毫无奢华的小阁间,落在那两扇敞开的槅窗上。掌柜的很有眼色,立刻上前将窗前悬起的细竹帘子垂下,便听身后清泠的声音道:“先搭着上六七件。”
“诺!小人这便下单。”掌柜喏喏着退下。
未几,五六样早茶羹点陆续摆上了黑漆光亮的松木方桌。
掌柜方退出,卫希颜倏地笑了,清悠的眉目舒展如画,起身走到门边,一手挑起青绸镶边的细竹帘子。
清眸和明眸对视,脉脉一笑。
***
星汉相隔,累累九月,却恍如昨日方离。
竹帘方落,名可秀纤手一伸,勾过她腰。宽衣下,差堪一握。“……瘦了。”她低声叹。
卫希颜失笑,在她唇上一点,气息萦绕在爱人唇边,声音清醇醉人,“可见想你想的。”
名可秀眸光柔如春烟,抬手剥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塞进她怀里,翘唇道:“这些话你还欠我很多,记得要补回来。”
卫希颜的眉极清,笑起来和眼一块儿弯,说:“天天在你耳边叨叨,看你烦不烦。”
名可秀扬唇,“你叨得口上生疮,我亦是不烦的。”
卫希颜叹气:“这是咒我么?”
名可秀吃笑,“你何时这般娇弱,随口说句就能咒着了?”
她凝视着爱人比雪犹清的颜容,笑靥轻贴上去,唇吻在卫希颜鬓边。虽是盛夏伏天,身心却舒畅如浸在雪水里,只觉眼前这人怎么看都是极喜欢的。
卫希颜眼眸轻闭,唇边含笑如春融冰雪,溢着柔暖气息。
须臾,两人分开。
名可秀拉她坐到桌边,笑脸盈盈,“怎么想起请我喝茶?”
卫希颜拿起莲花盘里的热巾子为她拭手,又卷起袖子洗箸分碟,一头做一头笑道:“这京城内外的正店酒楼,你鲜有没吃过的,我寻思这寻常巷陌的分茶店你应该很少去;之前听谢三叔说,这南瓦子的元福分茶酒店早茶做得有特色,羹鲞面件的口味趋于清淡,入喉却别有清郁的芬芳,不知店家烹制时作了怎生处理?……便想着邀你来尝一尝。”
名可秀安心享受着她的体贴,回忆着说道:“我记得年少时在江湖上历练,莫说分茶酒店,便连那最小巷的分茶店和街边食肆摊亦是常去。……中瓦前的麸蕈馅、杂卖场的甘豆汤、炭桥坊的獐鹿脯、三桥街的软羊饭……”她弯起唇笑了笑,轻轻摇头,“到得后来,却是和这些离得越远了。”
卫希颜心想或许正是这些少时的江湖游历让可秀目睹了底层的生活方式,后来才能在处政中关注民生。边往她碗里盛羹,抬眸柔声道:“你若喜欢,我陪你再将这些地方挨个吃回来。”
吃回来?名可秀悦耳的笑声发出,明眸看着她,轻轻说了声:“好。”
卫希颜将青莲白瓷碗装的小碗羹放到名可秀面前,“试试这四鲜羹如何?”又给自已盛了小碗。
这两人相处没有食不言的礼节。名可秀让羹在舌间回味片刻方入喉,笑着“嗯”了声,“确有一股清郁芬芳之气入腑。”
卫希颜见她喜欢不由绽开笑容,又挟起片鳓分到她碟中。
名可秀笑问她:“几时到城里的?”
卫希颜挟着虾棋子搁入她的酱盏内,侧眸笑道:“辰初坐客船入的城。战舰才刚过舟山,我寻个空子先出舰了,清鸿和亲卫都还在舰上。按给枢府的行程,不紧不慢行着,后日才会到京。……咱们有着两日的空闲,喝了茶就先去天目山探望岳父,明晨在黄山看日出。你说这样可好?”她眸子溢彩,光亮灼人。
名可秀倏忽想起案上还有几桩要事待处理,唇边却已含笑说“好”。她眸子微微涟漪,将浮上脑子的那些公事又沉下去……偷得浮生半日闲,她连这两日都空不出来?
转念,她笑问:“辰初进的城,那是回过山庄了?”昨夜她歇在枫阁未回。
“嗯,回去报了个到。”卫希颜挤了下眼,“要不咱们从黄山回来后,师师定要挤兑我‘有妻无亲、目无尊长、是为不孝’……”
她想起见过七叔和三叔后,突然跳进师师和小乙寝卧内,惊得燕青一个箭步挡在还未起床的妻子前,大叫“卫色狼”的一副气急败坏样,就忍不住笑得仰倒。
名可秀听了也忍不住笑,横她一眼,“你亦这般闯进汶儿的寝房了?”
“咳……汶儿起得早,哪像师师这样子惫懒。”
卫希颜原是有这个打算,可惜没得逞。她那好妹子作息十分规律,卯正时分必起,辰初朝食,她从师师小乙的院居转去见希汶时,人家已在书房挥墨作画了。
名可秀见她讪讪神色已知情由,笑她:“为姊不尊!”
卫希颜怅惘叹了口气,耷拉着眉郁郁道:“汶儿似乎有孕兆了。”她的妹妹将为人母了?!
名可秀微微一怔,继而笑逐颜开,“这次去天目山告诉爹爹,他老人家定然高兴得紧!……你回来得倒是时候,一诊就有了脉。”见爱人一脸怏怏,又忍不住好笑,纤指轻点她额头,“失落了?”
“哎!……汶儿也长大了呀!”卫希颜脸上再次流露出希汶出嫁时那种“吾家有女已长成”的唏嘘表情。
名可秀的唇角抽了下,挟起盏中的虾棋子塞入她嘴中,“美食可解郁。”
卫希颜嚼下那枚虾棋子,回挟了一只酱蛎放入名可秀碟中,忽然回想起整治华宋州一干新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