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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剑姬拂了拂鬓边沾染的桃花,随即扫眉轻笑,“连将归矣,或在年末,或在明年春。”
解忧从她的笑颜中看出一丝凝重,见医沉也隐含忧虑,霎时猜到了信上内容:“相里荼终为巨子,是否?”
相里荼……
这个名字在五年的时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就像有人用时光这把刻刀,将相里荼的形象在脑海中一点点削去多余,只留下其人最本质的东西。
那个侍立在越之於背后沉默不言的少年,那个暗夜里将利剑刺到她身前的剑客,那个越之於扶植的主事秦墨的傀儡,剥开他沉默寡言的外表后,此人内里的薄凉无情令解忧胆寒。
谁都知道他是越之於的傀儡,但谁都没有料到,他是一个有自己作为的傀儡。
就像工乔做的木甲人那般,当她静默不动的时候,人人都夸赞其栩栩如生,但她若真有一天动了,只怕谁都要觉得惊悚——虽然工乔做梦也盼着那个肖似解忧的木甲人能行动起来。
所有人都料定了越之於的傀儡不会妄动,但他偏偏动了。
虽然还是没有跳脱越之於手中的那些牵丝戏,但他这一动,累得剧连和相夫陵全盘失误,节节退败。
尘埃落定之下,两人只能暂且逃离秦地,再作打算。
“兄可平安归来乎?”解忧有点担心,越之於和相里荼的手段她早已领教过,若非当初狠心刺了自己一匕,只怕相里荼绝不会轻易误判。
“无需忧心。”医沉摇头,“巨子之位,数代均为秦墨所得,非连行事不力。相夫陵狡诈之徒,智计百出,而连有勇有谋,亦非弱手。此二人结伴归楚,斗智斗力,不输越之於与相里荼。”
说到底,相里荼这次能以弱龄登上巨子之位,除却他一鸣惊人和越之於的扶持,重要的一点还在于秦墨历任数代巨子,积威之下,剧连和相夫陵还能将此事拖延了五年,已是了不得。
“忧明了诸般事体,唯恐兄一念心软……”解忧叹息,她不是不信剧连和相夫陵的能力,她只是担心,剧连会念在与越之於的惺惺相惜之情,做出误判。
剑姬若有所思,缓缓点头,“相夫陵非常人也,其心飘渺难见,虽人如长风入松,然其心性,未必输于越之於之徒。”
解忧怅然笑笑,将担忧的神色收起,不知道相夫陵若是晓得了他在剑姬这里得了这种评价,那般从容尔雅的脸上,会不会绷出几道裂痕?
“此即为荧惑?”剑姬看着撞入眼中的那头火狐,笑得艳过桃花,“汝兄常言,著若医女所豢火狐,今日一见,果然肖似。”
荧惑奔到解忧身边,兴奋地往医沉身上蹭了蹭,转过火苗似的大眼,好奇地打量剑姬。
“兄说笑也。”解忧俯身,费力地将荧惑抱进怀里,如火的毛皮衬得她的面色白如苍雪,连剑姬都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医女有恙……?”见医沉在一旁暗暗摇头,剑姬截住话头,一心一意问起这头狐狸的情况,“医女豢养此狐几载?”
第五十五章 千春潭
更新时间2015…11…20 20:01:57 字数:2007
解忧抬眸笑,“非为豢养,此狐自来。”
当初她回到狐台,医沉便告知她,荧惑诞下两头小狐,已放归衡山去了。
解忧想着荧惑毕竟是野物,将来终须一别,这样不知不觉地走了,倒也不错。
不想第二年春日,荧惑重又回到狐台,一见面险些又将解忧扑得摔倒,这股兴奋劲实在令人生畏。
解忧这才明白,荧惑之前离开,乃是为了抚养幼狐长大,因此一年过后,它又循着原本的气味找了回来。
荧惑本就是野狐,也不需人为豢养起来,解忧不过教导它如何躲避猎户的机括,如何逃脱猎犬围追,平日仍是任它在山野中放养。
之前剑姬也来洞庭的小筑寻过她,那时荧惑恰好不在解忧身边,因此她直到今日才见到了这头剧连时常提起的火红狐狸。
医沉似乎只是引剑姬前来,见她们两个搭上话后,转身又不知去了何处。
解忧缓缓而行,或许是因为过服丹砂之故,近来气力短少,连这样平常的行路都觉得吃力得很。
但她一身白衣,玄袂随风掠起,行路虽缓,妙在姿态飘逸,风骨绝佳,倒遮掩住了些微的病态。
“剑姬来得恰好,前日急雨,茶树甫发新叶。”解忧唇角噙着淡笑,顺着狭长的木廊挪到石块天然磊砌起来的水潭边,垂眸翻找新鲜的叶片。
剑姬斜倚在长案上,纤长的手指缓一下急一下地拨弄着绷得极紧的丝弦,零零落落地拼凑出一曲《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解忧一边飞快地将鲜嫩的叶芽捻进手中,一边和着零落琴音轻吟,眼角不觉染上一丝寂寞的色彩。
这《桃夭》的曲子,应当不论哪处卿士族中的女儿都会弹奏吧?
可这旖旎到似要开出三千繁花的曲子,与她有什么干系?
她分明知道丹砂不能长久服用,她自然也不是相信丹砂能令人通神不老,她甚至明白再服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但为了比较和缓地压制住身体的生长,她只能如此。
这本该是一个如桃花般灼灼开放的年华,她却提前将花苞给掐了下来……
将满满一捧绿叶往掌心里轻轻一掐,解忧阖了阖眸子,缓缓舒口气,她想得太多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为了达到目的,死尚且不避,这么一点小小的残酷算什么呢?
解忧迤迤然携了麦色的陶壶,俯身往浸满桃花的潭中汲水。
剑姬见那潭边的石上,用尖锐的东西轻轻刻着两字“千春”,一旁还有小字,笔触如蚊脚,细不可辨,依稀镌着“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
不知何意。
解忧生火煮茶,这个时代的茶叶除了直接咀嚼外,不论鲜茶、干茶,都直接与水一道煮透,就像煮药汤一般。
一年两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方法,沸水煮过的茶汤虽然颜色不够碧绿可爱,但属于草木的清香很浓郁,入口能尝到那种生命的活力。
她距离陆羽的时代还太远,她懒于刻意去改变什么东西。
剑姬手中的琴声没有停下,转入二叠、三叠,幼时学过的曲子这会儿拨得熟了,已经不需再看着琴弦掐准音节,因此定定看着解忧煮茶。
那白衣的女孩背向她跽坐在木廊上,脖子优雅地微微颔下,偏头照看陶壶下的火焰。
火狐惧怕火焰,远远立在廊下,火苗似的眼中映出跳动的火焰,就这么入定一般地瞅着主人的背影。
剑姬转过眸子,目光锁在长案上解忧恰才写的竹简上。
“秦王政十八年,赵武安君李牧死,秦伐赵,围邯郸。”
“十九年,楚幽王薨逝,公子犹继位,未几,公子负刍弑立,秦灭赵,得和氏璧。”
“二十年,燕太子丹使荆卿入秦,刺秦王不得,秦震怒,伐燕,秦王骊山墓起土,医书《内经》……”后面的文字未尽,但没了下文。
“二十一年,秦攻燕都,得太子丹,转攻楚。”
“二十二年,秦将王贲灌大梁,魏破,昌平君反秦于淮南。”
“二十三年,秦楚交战,项燕死。”解忧在文字后面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二十四年,秦破楚,虏楚王负刍,放西戎,昌平君立为荆王,战死,楚亡。”
“二十五年,秦灭燕,秦灭代。”
……
剑姬越看越沉默,这是解忧记录下来的,这几年内发生的战事。
她这些年同墨者一道隐居狐台,举目看到的全是青碧的山水,难免将当初啸聚群豪的意气抛下了。
解忧却不同,她虽身在山水,行止风雅,那颗令人捉摸不透的心里总还记挂着那年秦地的风雪。
这些被她细细记录下来的事件,多半与她当初在秦地辞别剧连时说的相同。
每当想起此事,剑姬总觉得没来由地好奇。
预言得偿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因为信口开河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说的人多了,说的话多了,总有那么几句会恰好撞上了现实,不足为奇。
但解忧……谁能像这个少女一般,轻轻巧巧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成了现实?
“剑姬。”解忧用一块素布托起陶壶,将煮好的茶水倾入小碗,腾起的雾气蒙在她面前,将她微哑的声音染得水汽氤氲,“剑姬可往探望旧部?”
剑姬笑了一下,她的那些旧部么……或者说也尽然是她的旧部。
当初司马尚带着一干精锐半途截杀郭开后,将他的财物也分了个干净,之后一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