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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歆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桥段,通常被推进这个房间的人都只会在鬼门关绕一圈,大难不死,从这扇门里走出来后就能重拾健康的身体。每部剧都是这么演的,即使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他也一定能平安出来的。
她怀着此般念想,抚着胸膛深呼吸,调整片刻,却依旧难以平复。
惶恐、焦虑、不安一下子混杂着涌上心头,她愈发着急,脑海里只剩下拼凑不齐的画面——煞白的脸,冰冷的手,涣散的瞳孔,不再开合的嘴唇。画面拼凑在一起,从人间小姑娘阿兰的面孔,变成不知姓名的病房男孩的样子。
阿兰也是忽然离她而去的。当时鬼差已经在门外等候,谁都无力回天。
可现在……
沈歆环顾四周,暂未见到鬼差的踪影。
她松一口气,然而并未完全安心,便听到另一间抢救室外几位病人家属拉扯着医生的白衣大哭,“医生啊,再安排一场手术,救救他吧!”
“要多少钱我们都肯出,只要您救救他!”
医生摇头,“我们已经尽力。虽然这回救过来了,但他时日无多了。家属早点准备起来吧。”
沈歆的心再度悬到嗓子眼。
“时日无多”是她理解的意思吗?要是那位会讲故事的陌生人也“时日无多”该怎么办?
她在抢救室外不间断地踱步,从这扇门晃到那扇门,生怕要是停下脚步,大门打开后看到的就会变成头戴黑帽身穿黑色长褂的鬼差。她越想越慌,陷入深深懊悔:要是她能在师父那儿多习得一些医术药理,是不是至少能够救其中的一些人呢?
抢救室大门敞开,医生从内走出,见外面只有她一个,便上前问她:“是家属吗?”
她也奇怪,会讲故事的陌生人门外为何没有家属陪同,愣了一秒,点点头。
“病人仍在持续昏迷中,情况不太好。他之前有表达过不再继续治疗的意愿,你们做家属的尽量多陪陪他……”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耳朵里一直有只不乖的小虫嗡嗡振翅。她恍惚地跟随医生的脚步,看他们将昏迷的他转入另一间病房。
医生嘱咐她去原来的病房将他的个人物品转移,她机械地走入住院部,来到仍散发着三姨味道的房间。
病房里的护工已经替他打包好衣物,正要倾倒垃圾桶。她有所感应般跑过去拉住护工,拾起其中一个被揉皱的纸团,摊开。
画上是个生着一双妩媚眉眼的女人,深色的波浪卷随性地披挂在肩膀与后背,藤蔓般织成一个茧,将女人的身体包裹住。
女人颇具狐相,眉心开着三瓣莲花。
沈歆默不作声地把全部纸团展平,拂净表面的脏污,收好,抱着大包小包送到新病房隔壁的小储物间。她隔着玻璃望向病床上昏迷的人,试着,隔空渡了点妖力入他体内。
她持续着输送妖力的动作,眼前一晃,扶着玻璃勉强站稳。
她想起即将远行的三姨,想着……总要为两个她喜欢的人做点什么,强撑着送了更多的妖力过去。
三姨知道吗?她曾出现在这个人的每一幅画里。
大概是不知晓的吧。毕竟每一页画纸都被他撕下,扔进垃圾桶里。
这就是他未能说出口的故事。
沈歆虽然悉知人类的寿命短暂,却不知竟如此短暂。她闭关修炼的一点点零头就足以让他走完一生。他还有许多故事没说,还有许多秘密藏在心里无人知晓。如果来世上走一遭,不能叫喜欢的人知晓藏在心底的喜欢,该有多寂寞啊。
她想救他,可她妖力微薄,刚输了一星半点未见起色便已枯竭。
有谁能救救他吗?
没拿稳的手机摔在地上,自己的手在视野里不住发抖,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
“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类朋友吗?”
看,晏方思总是悄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她恍若未闻,终于拾起掉落在地的手机,眼眶通红地望着他,“你能救救他吗?”
他抚上她的面庞,发现她连齿关都在颤抖,“你就这么喜欢他?二话不说地把一身妖力输给他?”
“求……求你了,你能帮我救救他吗?”
“我明明一直看着你,你怎么就……”抚在她面庞的手游弋向下,慢慢地抬起她的下颌,“爱上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了呢。”
拇指自她的唇缝间划过,他眸中沁了静谧冷光,忽而让她十分陌生。
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貌。
“你想救他?”他勾起嘴角,语气里不剩半点温存,“好啊。”
沈歆妖力不支,喉头仿佛梗着一块寒铁,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她眼睁睁地看他袭近,沉黑的双眼不断放大,令她生寒。
而后更为冰凉的唇贴上她的。
她仰着头,被他牢牢扼在怀里。
不断下沉,仿佛溺在水中,被掠夺口中的所有空气。
第28章 亭亭
禁锢她肩膀的手臂有如磐石。晏方思吻得发狠,甚至带着怨怼咬在她唇上。
沈歆的嘴唇被咬得生疼,奋力推阻不成,被逼出了眼泪,咸的苦的一并侵入唇中,却依稀感到什么热热的东西也随之灌入。
过于强横的亲吻而导致的晕眩令她惶恐不已。
亲吻不应该是表达喜欢的行为吗?
为什么在他的眼里只能看到愤怒、不甘与漠然?他讨厌她了吗?
昔日的温存近乎不复存在,渐渐地,她再无法读懂他的眼神,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手背上的印记在灼烧她,也在反噬他。说不清到底谁更疼。
他皱起眉,痛苦渐渐难以遮掩,自额头流下一道血水,但他依旧紧拽着她,抵着她的后脑勺堵住她的不解与呜咽。
浓郁的血腥气在口中扩散,盖过所有的味道。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下意识随着他的举动做出吞咽的动作。
他放开手,背向她。背影依旧,仿佛他仍是那个给他糖吃,会在雷雨天为她支起结界挡住雷鸣的温柔大妖怪。
这是他第一次用认真的语气叫她的名字吗?她记不清了,只在朦胧的视野里听他讲:“沈歆,我把千年前欠你的一样东西还给你了,连同你先前咬我的那一口,我也讨回来了。从此……从此你我……”
他叹了口气,终是不语后话。
沈歆呆怔地捂住嘴上的一小圈渗血的破皮,不住颤抖。直至他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散架一般沿着墙根滑坐在地。
腹中翻涌着新鲜的妖力。
他渡入她口中的,是一枚内丹。
原来他身上令她无比熟悉的味道,竟是来自这颗内丹。将内丹渡给她后,他的身畔再也没有了熟悉的……与她相似的气味。
然而妖怪结丹需修行千年,她只有三百余岁,远不到结丹的年纪。
她脸上沾了他的血,干涸后再去擦拭,很难抹干净了。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目光虚焦在远处:“你口口声声质问我是不是爱他,可你又把我当做谁的影子?”
我虽对“爱”一知半解,可却是清楚自己更加在意谁。
而你呢,晏方思?
你送我糖画时,说我好看时,摸我头发时,抱我时吻我时——
心里想的,究竟是谁呢?
***
自那以后,沈歆没有回过家,索性在病房边搭了个小床将就睡。晏方思似与她存在某种默契,在她未归家的第三天派金来来送来了她的换洗衣物和许多生活品。
会讲故事的男孩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几乎下不了床,只能吃一些流质食物。她打不通三姨的电话,店也关了,除了浓郁的蜡烛熏香别无其他气味。她索性无所事事地陪在病床边,时不时给他输点妖力。他睡觉时她发呆,他醒来时也发呆。
他近几天精神一些,半靠半坐着打趣她,“你也真是厉害。我从没见过离家出走躲在医院里的姑娘。”
她瘪着嘴嘟囔:“我可能被讨厌了,没有地方去。”
“你指的是那个觉得你什么都不懂的人吗?”
她点点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嗝。丹田内因有内丹的运转而充盈着生生不息的灵气与妖力。她尚且不太适应有内丹的自己,似乎腹部有些胀气。
也可能是因为……这颗内丹本就不是属于她的罢。
不是她的内丹,却散发着与她相似的气味。灵力意外地贴合她的气脉走向,并不相冲。难道内丹的主人也是蘑菇吗?
荻水的妖怪都说菌类大多朝生暮死,寿命最多三两天,蘑菇成精,世间罕有。她从未遇见与她一样的蘑菇精,但是千年前,或许更久以前,也未曾有过吗?
她到底是谁?与内丹的主人存在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