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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沉默了,我很希望要这个荣誉的,一个是因为我确实为这本书的翻译做了很多事情,我觉得那些是我应得的。还有一个就是我明白一个人有一本著作是多么重要的事。中国人办事情就喜欢弄指标,你要升职,要涨工资之类的,国家就会规定一些“硬性指标”下来,比如有一本专业著作啊,或者是发表多少篇论文之类的,达不到的话对不起,你混多少年都升不了职。
这个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机会,虽然只是第二作者,但是这本书真的很有价值,以后可以在简历上大书一笔,等毕业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因为这个被分到好一点儿的医院去呢,所以我真的很想要。可是这个话我却不能说,这个年代的人都这么淳朴、这么谦虚,我要是大剌剌地要,会不会被认为人品差?于是我只好沉默不语。
幸好王教授在马睿澜说完话以后把脸一沉,然后说道:“马睿澜,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呢?我们得实事求是,不是吗?你参加了就是参加了,虽然只翻译了一章,但也是参加了!没有人可以抹去你的功劳!林晓雯,你也是,不要和我说你不要把名字加在书上面的,我们知识分子就要有风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不去争、不去拿,可是是你的就是你的,不去让、不沉默!你们都是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在心里揣着一把尺子,好好地衡量一下,怎么能这样想呢?你们可是国家的脊梁啊,要是你们都都怕事,都退避,都不敢说话,那国家还能有什么希望!”
马睿澜很激动,眼睛里闪烁的全是光辉,然后特别“革命”地对王教授说道:“王教授,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该,我会做一个正直的人,也做一个不怕事的人,守好知识分子的风骨,遇到事情就说!”王教授满意地笑着对她点头,显然对她这一番表决心很满意。
可是我依旧沉默,我和马睿澜很不一样,她是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觉得自己是国家的脊梁,觉得自己是精英,所以她很骄傲,有着知识分子的那种特有的傲骨。他们是那种传说中的“献了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的人。
可是我却生长在一个大学生已经不值钱了的年代,毕业的时候满街都是本科生,工作特别难找,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精英意识”,觉得自己就值个白菜价。而且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也没有那么重的使命感了,抱定“为国献身”的人还真不多,大家考虑得都是个人的发展,个人的生活,个人的价值。
所以我很难改正我“谨小慎微”“明哲保身”的生存哲学,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在社会的大洪流里随波逐流就好了,只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没有成为任何“斗士”的觉悟,所以我不是那种随时都“仗义执言”的人,我先要保护好自己,只会在自己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翻看,否则就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个社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然国家受灾的时候我也会捐捐钱什么的,但是都是“力所能及”的,绝对不会看到一个弱者就义“愤填膺”,然后什么也不管地去为人家奔走呼号。
前世的时候我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是来到这个年代以后,接触了这么多人以后,我怎么越来越感觉到了我的格格不入,也渐渐产生了一种自卑的心理,觉得自己的品质怎么变得“低劣”了?
王教授的话真的让我很感动,也让我身上的血小小地“沸腾”了一下。但是也只是这么一下而已,以后要让我去斗争什么的,我还是做不到......
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无言以对。
王教授显然很不满意我的现,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在他面前表表决心什么的,让他喜欢,可是在他和马睿澜面前,我实在是说不出那种假话,他们都是这么热血、这么真诚,我觉得在他们说那些违心的话是对他们的亵渎。
王教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马睿澜,你先回去吧,我和林晓雯还有一些地方要讨论一下,再一起商量着写上一个序言,待回儿直接就把稿子送到出版社去了,你直接等着出书就好了。”
其实稿子已经全都校对好了,序言也写了,我还帮王教授订正过错别字呢,但是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我知道王教授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
马睿澜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走了,只留下我和王教授在那里喝茶。我知道王教授对我不满,今天肯定是要训斥我了,于是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王教授斟酌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林晓雯,你的专业能力很强,而且英语也学得很好,人很聪明,做事情还很勤奋。我本来对你很满意,还想好好地栽培一下你,可是现在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很严重的问题,我觉得你想马睿澜那么热爱自己的祖国,那么热爱奉献,甚至,那么单纯。你很聪明,但是也很复杂,我总觉得你的心里藏着些什么事情,你能和我说说吗?咱们就是好好聊聊而已,放心,我也是吃过亏的人,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传的,所以我的嘴巴会很紧的。”
我赶紧为自己辩解了一番:“王教授,您误会了,我不是不爱国,我只是......”只是付出得没有你们多,只是奉献得没有你们多,只是想了想个人的利益......而已。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说,该怎么和他解释,我知道我的理论他是一定不会接受的。完了,这次肯定会被他误解成为品德不好的人了,怎么办?
王教授叹了口气,说道:“林晓雯,你能和我说说你的经历吗?”
我便说了起来,告诉了他我“父亲”的去世,告诉了他我的“失忆”,也告诉了他母亲的病,我的应对,我和宋叔叔的“重逢”,我到云南当知青的那些年,和我拚命地高考,最后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从来都没有完整都和别人说过我的这些经历,不过忽然想到我的这些事情史明辉都是很了解的,再加上想到了他们一行几人现在以后去了云南了,就开心了起来。云南的下一站是上海,然后,他就该回来了。
王教授耐心地听完了我的话,然后皱眉说了一句:“林晓雯,是不是因为那些经历,所以你......唉,我承认你的经历是有一些不幸,但是绝对不可以因为这个不爱自己的国家啊!我们国家是很好的,只是前段时间被一小撮人弄乱了而已,以后就会拨乱反正了,就会好了!千万不能丧失希望啊!”
我看着王教授,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在文革里受了很多苦,在四人帮下台以后也没能立即平反,一直到我们学生闹事、学校和国家不得不应对的时候才被“放”了出来,继续当老师。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被“放”出来以后完全没有任何怨言,如此积极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如此尽心竭力地为国家考虑,看到自己的学生思想“有问题”还不厌其烦地找我谈心,想让我变成一个“根正苗红”的人。这样的人很快就要绝种了吧?我真庆幸,能遇到这样一个老师!
可是,我能变得像他这样吗?我怕我永远也没有那样的“觉悟”啊!
于是我只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王教授,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但是我想告诉您我很爱这个国家,也没有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我只是,只是不喜欢斗争,不喜欢高调,不喜欢那些‘革命’,我只想安静地生活,平淡地生活。或者我的想法您不太能接受,可是我只想明哲保身。我怕了......”
王教授听完以后又叹了一口气,说到:“林晓雯,我明白你,有过那些经历的人没有几个是不怕的,你这么想也没有什么不对。是我自己想多了,只是我也怕啊!以前我有一个得意门生,我很精心地教育他,还推荐他出国留学去了,可是没想到他用了国家的钱出国,可是毕业了以后却没有回来,待在了外国!让国家和我的一片心血都付之东流啊!文革的时候我没少因为这件事受批斗。”
说道这里以后王教授苦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明白就算没有这个事情我也少不了要被批斗的,只是我的心里过意不去,我那么得意的门生,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去了就不回来了呢?怎么就能不爱国呢?林晓雯,你的资质很好,也很勤奋,很像当年的他,所以我就想多了。唉,听了你的经历以